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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的声音


□ 李池珍

  1

  胖子很胖,将军很魁梧,你,又高又瘦,兄弟们就叫你竹子。胖子、将军和你是兄弟们中间的铁三角,出则同伙,入则同榻。有钱的日子里,你们哥仨一起包宾馆,吃麻果,玩女人;没钱的时候哥仨挤在一张床上,没日没夜的睡觉,一天只吃一顿饭混日子。

  节假日对你来说毫无意义,你只知道这是一些热闹的日子,对你们哥仨来说就是在大商场搞钱的好时期。如今一些大商场没节日都搞得像节日一样热闹,何况还有节日这名堂,不是更要大搞特搞?什么庆五一,促销售,搞得像锅里的开水都要沸腾起来了。卖场里摩肩接踵,水泄不通,你和胖子、将军如水中活跃的小鱼,到处寻找目标,到处都是诱人的钱包,吸引你们互相掩护,频频得手。

  在一个男装专卖区,你突然看到了妈妈一家人,正在挑挑选选,有说有笑的。你心里很想恶作剧般地走过去突然出现在他们一家人面前。你想,自己十五岁逃离那个家,如今已经有五年了。他们一次都没有找过你,那个爸爸今天乍一看到你,肯定会皱眉,冷漠地看着你,内心会觉得很扫兴。那个小弟弟已经长成大人了,对你一定无动于衷,很生疏的样子。那个生你的妈妈向来害怕爸爸,只会怯怯地先看一眼爸爸,再把一张痛苦无奈的脸掉向你。看你又能怎么样?她内心却对你充满了怨恨,怨恨你不是她听话的儿子,从小就没有一个良好的品质。你的爸爸对你厌恶透了,虽然他从不打你骂你,只是对你很冷淡。你从内心深处对他有一种无法解脱的恐惧,你从小就想引起他的关注。你偷鸡摸狗,打架逃学,他也只是讨厌的冷漠地看着你,有时根本就懒得看你一眼,很少管你。就像你是别人家的儿子,就像你是一只苍蝇,飞出了他的家,能让他的家安静下来,干净多了,他心里几乎是抱着感激的心情的。

  他们一家人逛了男装区,为弟弟买了一套运动服,爸爸买了一套西服,又去女装区给妈妈也买了一身新衣服,最后去了日用品区购买了一些生活日用品。真是住在乡下的人,难得进一回城,他们大包小包的,一家三个人手里都提满了方便袋,高高兴兴地出了商场,搭上一辆公交车走了。你心里一发酸,眼泪差点流了出来。你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还他妈的这么没出息干什么?

  你返身回到商场,却再也找不到胖子和将军的影子了。你也懒得再去找他们,自己一个人寻找目标起来。你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屁股,牛仔裤紧绷绷的,屁股后面的荷包里塞着一个鼓鼓的钱包,诱惑你跟着这个屁股转了大半个商场。那个屁股在出口处排队卖单的时候,你赶紧挨在他身后,好像很挤似的紧靠上去,你心想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刚伸过去一只手,就被一只有力的手钳住了,并且拖出了买单的队伍。那个男人没有吵吵,只是带着你往商场外去。

  男人说:跟我出去,你最好老实一点,我在部队学过擒拿。我老早就发现你跟着我转了大半天。

  你心说,栽了栽了,怎么找胖子和将军来救驾呢?这家伙该不是便衣吧?他要带我去派出所吗?嗨,反正是烂命一条,他想怎样就怎样吧,大不了蹲几天号子,胖子和将军会找人把我赎出去的:再大不了,我他妈就坐一年两年牢死了算球也没关系。你索性开始安心跟着这个男人走,一点也没有逃跑的意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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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长江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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