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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情结(组诗)


□ 鲁绪刚

  那么远

那么远离一把镰刀和一株麦子

离它们之间亲密的接触那么远像秋风

一片一片摘去树上的叶子我已经习惯

擦净窗户是为了让月亮

可以自由地进入内心一只鸟和它的羽毛

划出的声音像熟悉的人在敲门

  棉花地

落日下的棉花地在变暗

风说着细语让棉铃最后笑了一次

笑声像水波一层层荡开入秋了

棉花地说白就白并且白得耀眼

风从棉杆上摔下的过程

是疾速的一些棉杆被踏弯

另一些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我从坡下经过坡上的棉花张着嘴

细细软软地在喊我

  磨镰

那位在月光下磨镰的人是我的兄弟

或者祖辈逐一地剥开夜色

把锈蚀了的生活放在石头上打磨

并且不动声色细腻而执着

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夜色中

苍老的身子一起一伏尽显娴熟的绝技

这一双粗糙的手可以让整个世界

月光在一把镰刀面前无法炫耀

  月光下的高粱

高粱在沉默里沉默着月光悄悄爬上

对面的山坡一节一节拾高着明亮

只有跑来跑去的风打破了沉默

像一个调皮的孩子一定要比过高粱

这时月光站在土垅上扳着手指

也无法算清这一地高粱究竟有多少

高粱依然在月光里举着诚实的穗子

内心的芬芳像月光一样流泻

似乎要把世界染成金黄充满芳香

而此刻月光却躲进一条峡谷

更大的寂寞让高粱自己去洇渡

  唢 呐

青铜里盛开一朵花山坡铺开丝绸

小草侧着身子亮出内心的灯盏

毛驴上坐着的是谁家的女子

哪一条道路可以通往欢乐

每个转弯想把河水送远

早已生锈的瓷

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纷纷脱落

  故 乡

我是走向你的一串牛铃是骑角上

荡来荡去的风是你失散多年的孩子

是被一粒灯光牵着的风筝绕来绕去

没有躲开你的狗吠蛙鸣还有

石磨下压着一条出山的道路所有窗户

开口说话纯粹的方言一下子

让我分不清季节只听你慢慢叙述

从一口老井说到远处的公路越来越矮的

土墙抬高了向日葵和一声鸟鸣

时间里突然跑出来的一棵年轻高粱

把我的胸口撞疼并且疼痛了一生

  路过玉米地

有时它们倾斜着身子清晨直至夜晚

无法将腰挺起叶子铺开的荫凉

盖过一切道路被忙碌着的蚂蚁占领

我曾经仔细作过观察蚂蚁从玉米的根部

向纵深挺进玉米的沉默和朴实

助长了蚂蚁的肆无忌惮

玉米的腰弯得更低宽大的叶子

覆盖了所有不恰当的随和

我常常经过这儿作为被玉米养活的人

心中不由会多出焦虑和忧伤

  灯光

我看见你和夜交谈夜的脸太黑了

你忍受着孤独努力踮起脚

想看清长在上面的雀斑如果重复的风

不会一次次打断你的话语

月亮来了提着一桶没有日期的油漆

匆匆倒掉便坐在山脚下休息

你轻柔的头发很像梦的边缘

我封闭已久的心正在微微开启

  倾 斜

把日子里的水拧干把内心的石头

搬开天空已经倾斜

对事实的指正直逼秋天高粱

在拔节声中出走在风中

把叶子攥成拳头

我可能一直在村庄的梦里住着守着

几千年前的音符仍在水边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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