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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灵与肉


□ 赵致真


“神仙只有灵的问题,动物只有肉的问题,而人却有灵与肉的双重问题;”这句话道破了人的复杂性的最深刻根源。
当我们把自己的猿猴“表兄弟”远远抛在身后,昂首阔步走上“万物之灵”的宝座时,也付出了许多代价。7年前我做的一部科普电视片《当我们站起来之后》,曾在蒙特利尔电视节上得过奖。这个节目除了想说明一些人类疾患的根本原因,还想,从哲学的意义上提醒我们记住自己的“动物出身”,并且别忘了天下从来没有“百利无一害”的绝对好事,倒常常有“得便宜处失便宜”的时候。
留心一下就会发现,直到今天仍不难在我们身上找到一些老祖宗的遗迹。譬如当寒冷时我们起鸡皮疙瘩,是打算把浑身的“毛”立起来,因为蓬松的毛更加保暖,尽管我们、的皮肤上已经只剩下一点稀疏的汗毛了;儿童对爬树,荡秋千有更浓的兴趣,婴儿出生后不到一小时就能握住横杆把自己垂挂起来,据说都是因为人在幼年时保留了更多猴子的习性;而当我们站在高处试一俯瞰,常会觉得脊背嗖地一凉,那也许真是准备用“尾巴”钩住树枝以免跌下去的反应。
当人类和动物分道扬镳时,我们的身体其实并没有做好充分准备。就拿直立行走来说,因为循环系统由水平一下变成了垂直,就引发了诸多心血管疾病,我们还因此获得了脏器下垂、脊柱压迫和痔疮等多项“专利”。再譬如,我们打喷嚏必须张开嘴,而不能像一些动物那样只靠鼻腔就足以通过大的气流,因为我们脑容量的增加带来鼻腔和呼吸通道大角度的弯曲,由此便引发了容易感冒和鼻窦、额窦炎;我们食物结构的改变带来颌骨后退和缩小,造成牙齿生长空间的拥挤和智齿的多余。如果认真研究,还会发现一些人类在进化中来不及完全适应的地方。但相对而言,这些都只能算无关宏旨的小“麻烦”。我们现在要探讨的,是人类进化中出现的最大、最普遍、最严重的不适应,即知与行的错位,灵与肉的失衡。
我们不妨先对人和动物共有的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做一点比较,看看我们戴上“人”的桂冠后,发生了什么变化。
一头牛饿了,它会在本能驱使下寻找食物,遇上青草就大嚼一通。即使是别人家的麦苗,甚至名贵的花草,只要可口,都会照吃不误。而人就不同了。我们饥肠辘辘时,尽管看到商店橱窗里的美味近在咫尺,但如果囊中羞涩,也不敢有非分之想。安徒生童话中卖火柴的小女孩就只能在濒死前的幻觉中得到烤鹅。甚至,当你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对香喷喷的莱肴时,如果主宾还未到,来,也许就需要忍饥等待。此外还有这种情况,我们早已经需要进食了,但却正忙于工作而“顾不上”吃饭。凡此种种,都是当我们的胃提出“吃”的请求时,被我们的“灵”无情地驳回。结果,“与胃奋斗,其饿无穷”,胃液照旧分泌,胃早就做好了消化食物的一切准备,于是就只好去“消化”自己的胃壁了。相反,有时候胃已经吃饱了,发出了停止进食的信号,而“灵”却指挥胃继续吃。也许是考虑到饭莱剩下可惜,或者仅仅因为旅馆的早餐是免费的。因此,人的胃病确实不能一概都由胃来负责的。
动物除非经特殊训练,需要排泄时总会就地“方便”。郑板桥诗中的农家常是“牛溲满地,粪渣当户”。树上的鸟把屎拉在你的头上也毫无歉意;而人却必须要找到厕所。我们还常有忙得?顾不上”去厕所的时候。有句话叫“下棋打牌尿大泡”,说的就是那些沉迷在下棋打牌中的人,往往是不到憋破膀胱决不挪位的。大小二便不用说了,就是我们在大雅之堂想放个屁也只能“小心轻放”。这都是“灵”对于“肉”“严加管教”的结果。
大家一定都听说过“悬梁刺股”的成语。汉代人孙敬读书“晨夕不休”,为防止打瞌睡,用绳子把头发拴在屋,梁上;战国时的苏秦夜里用功太困了,就用锥子往腿上扎,简直到了自虐的程度。此外,驱赶睡意的措施还有冷水浇头等等。我们现代人则采取抽烟、喝浓咖啡的方法。总之是“肉”已经宣布疲劳,再三要求睡觉休息了,而“灵”却偏要强制它苦苦支撑,保持高度清醒。我们这样“废寝忘食”,自然是以损害健康为代价的。照说当身体因为需要而发出信号时,都应该尊重而不是藐视,应该服从而不是抗拒,应该合作而不是顶牛。从这个意义上,任何动物都是人的老师,它们都知道“跟着感觉走”,决不会让“灵”和“肉”对着干的。
再看看动物的“恋爱”吧。公鸡对于母鸡,那是“爱你没商量”的。求偶过程可以说是直奔主题,“一蹴而就”。而人就太曲折复杂了。男女相悦,也许各种生理反应均已到位,但却往往只能深藏心底,难宣于口。诗经的头一篇里便诉说了这种“求之不得,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的滋味。我们现在“坠入爱河”后。也往往是回去挖空心思写情书,想计谋。有时一“拍拖”就是几年。至于像鲁迅笔下的阿Q对吴妈的办法,直接说“我和你困觉”,则被认为是典型的没教养,不文明,值得耻笑的原始粗野行为,因为违背了古人说的“发乎情,止乎礼”。我见过有副对子写着:“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贫家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天下无完人。”这个下联就很能反映出入的精神意识对自然欲望的监控和制约。柳下惠“坐怀不乱”显然是人类在“灵”对“肉”成功控制后自夸的范例。每个民族的文学,几乎都留下了许多刻骨铭心、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无疑最充分体现人的社会属性和动物属性互相制约与互相依存的关系。所以才有人感叹“最大幸福莫过于爱情和道德的统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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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十月 2004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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