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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与狗(节选)


□ [秘鲁]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 著 赵德明 译

  编者按:像往年的金秋十月一样,我们力求在第一时间为读者呈现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代表作和相关信息,本期编选的正是2010年诺奖新得主略萨的小说、随笔及相关资料。巴尔加斯·略萨对中国读者来说并不陌生,他的创作以诡谲瑰奇的小说技法与丰富深刻的内容见长。被誉为“结构写实主义大师”的略萨获诺奖,也在意料之中。《城市与狗》是略萨用力最深的也是他最重要的一部作品,被誉为拉丁美洲文学爆炸时期的巅峰之作。整部作品以碎片式的结构推进,主体客体,内部外部,过去现在,魔幻与现实,反复切换、闪回,是一部有阻力有难度、挑战阅读的书,也是极度丰富或复杂的一部书。我们节选了其中最富意味的部分,即小说的尾声——谁是枪击了“奴隶”的凶手?“美洲豹”递给甘博亚中尉的字条有何寓意?小说在结尾部分才让我们看到了雾气消散后世界的一线光亮,作品中的味道才洇透我们的心地。书信体随笔《绦虫寓言》和人物评传《我的国家不是叫我生气,就是让我伤心》比较深入地反映了略萨的创作思想和人生经历,相信对读者理解略萨的作品也有帮助。
  
  甘博亚中尉走到年级办公室的门口时,加里多上尉正在把一本笔记本放进书柜。他背对着门口,紧绷绷的领带遮住了满是皱纹的脖颈。甘博亚说了一声“早上好”,上尉才转过身来。
  “你好,甘博亚,”他微笑着说道,“准备走啦?”
  “是的,上尉。”中尉走进屋里,他身上穿着外出的军服。他摘下帽子,一道细印绕在前额、两鬓和后脑,好像一个漂亮的圆圈。“我刚刚向上校、少校和大尉辞过行,只差您这里没来。”
  “旅行什么时候启程?”
  “明天一早。可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天气已经热了。”上尉说道,“今年夏天一定热得厉害,会把我们烤熟的。”他说着大笑起来,“不过,这些对你已经无关紧要。高原上,夏天冬天都一样。”
  “假如您不喜欢热天气,咱们可以换一换。”甘博亚开玩笑地说道,“我留在您这里,您去胡利亚卡。”
  “把世界上的金子都给我,也不换。”上尉说着挽起甘博亚的一只胳膊,“走吧,我请你喝一杯。”
  他们走出房间,经过一间寝室的门口时,看到一个佩戴绛紫色值日袖章的士官生正在数一叠军装。
  “那个士官生为什么不去上课?”甘博亚问道。
  “他心情不好。”上尉高兴地说道,“士官生们在做什么,对你来说,还有什么关系呢?”
  “您说得对。这几乎成了坏习惯。”
  他们走进军官小卖部,上尉要了一瓶啤酒。他亲自斟满了酒杯,两人干杯。
  “我从来没有到过布诺省。”上尉说,“可是我想那里一定不坏。从胡利亚卡可以乘火车,也可以乘汽车,还可以经常不断溜到阿雷基帕看看。”
  “对,以后就会习惯了。”甘博亚说道。
  “对你的事,我感到很抱歉。”上尉说,“也许你不相信,我是很敬佩你的。甘博亚,你知不知道这样一句俗话,‘谁和黄口小儿一块睡,沾上鼻涕泥巴一大堆’。除此以外,将来你别忘记,在军队里只能给下级讲条令,对上级可行不通。”
  “上尉,我可不要人家怜悯我。我干上军队这一行,就没打算过舒服日子。胡利亚卡哨所,或军事学校,对我来说都一样。”
  “那就更好了。算啦,咱俩不争了。干杯!”
  两人喝干了杯里的啤酒,上尉再次斟满。窗外可以看见草地,花草显得更高更绿了。那头小羊驼来回跑过几次,用懂事的眼睛左右张望,惊慌地跑着。
  上尉用手指着小羊驼说:“那是天热的缘故。它至今仍然不习惯。去年夏天,它简直要发疯了。”
  甘博亚说:“我将要看到很多小羊驼。也许还要学学克楚亚语。”
  “胡利亚卡有你的同学吗?”
  “只有一个穆尼奥斯。”
  “那个野驴穆尼奥斯吗?他是个好人。不过却是个贪杯的酒鬼!”
  “上尉,我想请您帮个忙。”
  “当然可以,说吧,没关系。”
  “关于一个士官生的事。我要在大街上单独和他谈谈。可以准许他出去一下吗?”
  “多长时间?”
  “最多半个小时。”
  “啊,啊哈!”上尉说着,机灵地一笑。
  “是件私事。”
  “我明白了。你要揍他吗?”
  “不晓得。”甘博亚说道,微微一笑,“也许是吧。”
  “是费尔南德斯吗?”上尉低声问道。“用不着。有更好的办法整治他。把他交给我好了。”
  “不是他,是另外那个。否则的话,就一点也伤不着他了。”甘博亚说。
  “一点也伤不着?”上尉十分严肃地问,“如果他留级呢?你觉得还不够吗?”
  “已经迟了。”甘博亚说,“昨天考试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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