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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记(组诗)


□ 王琪

  乡下

月光幽暗,恍若旧梦复发

你躲开狗吠

拉着我,起身返回

耳朵里穿过乡风

像一封发黄的情书描述那样

有些老套,司空见惯

散发着这个夜晚少有的潮气

从灯下阅读伊始

你的笑声淡了,远了

随茶香飘走

桃下镇,外婆桥下

那张老皱的脸

又有几多沧桑的味道

我眺望——

隐入沉溺中的万物

不能自已

这个春天

我的确想你了——

  那个下午

目光交汇,像两条河相遇

我们坐在山坡上

看夕阳下沉

炊烟伸向远方

亲爱的,雨水时急时缓

三两片桃花开出寺庙

那个下午,我厌倦极了

可我们一声不响

默默对视

在春风必经的地方

我又一次踏上怀乡之路

鹊巢空筑的四野

飘零的叶子,是年轻时

遗失过的爱情絮语

我并不想这么快

一头钻进黄昏

让目光混沌

回家的路

——模糊起来

从爱上一阵风开始

我再别无所求

  告退

我起身,要先暂别几日

对亲人说对不起

对自己说早安

这乍暖还寒的季节

我的伤悲,被清冷的风劫走

我脱下脏旧的羽绒服

换上刚买的夹克

拾掇好小包

行李就这么简单

一如我简单的生活

几番卸载,这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就那么低,在命运的薄暮

我看到夕光

缩短了你一生的距离

去哪里,才能渡向梦想的彼岸

给布谷鸟打声招呼吧

送我一程的人已经走远

活在内心深处的那些文字

在这个春天锈迹斑斑

  远

可能这一生,都无法企及

比起琐碎的生活

它是故乡早年的影像

难以言说着痛

有体温的词在暗处

亲人们老去,孩子健康成长

我挣扎着,在九月

把果实交还你手中

汗水落下,渗进岁月的缝隙

旧梦,让一个人彻夜难寝

多少年,村庄成为回忆录

我旁若无人地,一次次走过

城市里,有人形容消瘦

归隐于市声

我害怕远啊——

遥不可测,难以抵达

像无法预知的命运

 你没有来看我

亲爱的,写给你的信石沉大海

水瘦山寒。风,吹不走发白的思念

继而在苍茫处轻落

我想,你一定是背叛了我

这些日子晃动不安.

你没有来,许是大雁折翅

此行千山万水,我望空的路上

遇到的几个人和我互不相识

我要怎样把你原谅

才能原谅我自己

变老的,不是时光

是门前那棵我们亲手植下

不再粗壮的椿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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