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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自然的精神美


□ 阮 宾


中国山水画历经千余年,发展至今已形成了表现方法丰富多样。南朝宗炳在谈到怎么画山水的问题时指出 :“圣人含道物,贤者澄怀味象。至于山水,质有而趣灵。”而“余眷恋庐、衡、契阔荆、巫……于是画象布色,构兹云岭……况乎身所盘桓,目所绸缪,以形写形,以色貌色也。”可见,以写意著称的中国山水画,一开始就未脱生活源泉的“扣儿”。随后唐代张又提出“外师造化,中得心源”,他的真知灼见无疑成为后代画家为艺之至则。这更明确了以真山真水为师,在自然中师造化、悟真境的重要性。
“造化”在这里指自然界及一切客观事物。师造化意在使绘画者走入自然,贴近生活。在对自然的直接描绘中,培养出艺术家所必备的独特观察力与注重现实的求真精神。不仅如此,它也促使绘画者在观照自然的过程中,自觉用心体悟传统,以独特的个性和视角, 找寻既适宜张扬自我精神又与物象内在本质相通会之处,从而达到以形写神,搜妙创真的目的。明代沈周说 :“写生之道,贵在意到情适,非拘拘于形似之间。”这体现了中国画对写生的基本要求。中国山水画写生,既是重要的基本功训练方式之一,也是画家创作的必要环节与生活积累的重要途径。山水画家们只有首先坦诚地去面对真山真水,才能将眼中所见与心象融通,并达至既用笔写其真实,又用心悟其精神的目的。
中国山水画写生与西方写实主义风景写生相比,无论从观念上还是方法上,都存在两条截然不同的运行轨迹。西式写生法,按照较为严密的科学理念,将透视、解剖、结构、光影、色彩等手段用于画中,使画面呈现给观众以真实悦目的幻觉立体空间。它刻意追求着局部的逼真或对感官的强烈刺激,把画家的聪明才智集中展示在对景物的细致、周详地观察和不遗余力的再现中。而在中国画写生中,画家不仅要从本民族的哲学精神和文化观念出发,在宇宙天地间,找寻着寄托情感、沟通精神的路径,他们还要用自己的审美眼光审视自然,在笔墨的纵情挥写中,实现着畅神的梦想。为此,一开始它就不只限于感官感受中的细节真实性的描写,而是更加刻意挖掘自然中蕴藏的生命意象,从而创造出内在的精神之美、境界之美。无论夏、商、周青铜器的神秘纹饰,或秦、汉时的画像石、画像砖以及日益世俗化的民间艺术纹样,无不渗透着几千年来中华艺术意象造型的匠心独运之特性。

一、学习写生当意在真诚
丰富而纷繁的大千世界,是艺术创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无论古今的山水画家,凡有建树者,皆视造化为创作之本,他们或隐居在山水丛林间,或登山临水,既拜山川为师,又视山川为友,以真诚的情感善待自然。山水写生强调以情动人,它不仅要求我们注意表象的形、质、色、季节等眼中之差别,更要以内心的敏感与虔诚去体味自然之神韵、生意、生趣等,在平中求奇,于象外求象,“达到心占天地,得其环中,能发山川之精微。”若没有真正内心的感动,所记录的东西只能是徒有形似的“地理图标”。
除此而外,山水写生还必须强调作画时的精神状态。能否将执着与真情贯注于始终,是决定画面能否出色的关键。古人讲“惜墨如金”。它不仅要求画家珍惜笔墨本身,更要求他们对每一笔墨中的感情予以高度珍视,即每落笔处,皆是我真情实感的释放,是我心血的结晶,断不可马马虎虎,敷衍了事。

二、以形写神,重在物我内美精神互动与互融
重视物我精神的互相感应与交融,是中国山水画写生的又一重要法则。观照自然的目的不在形似,而重在精神意蕴,这是中国画写生与西画写生的重要区别之所在。山水写生最易受实相的干扰与局限,故而也常常导致一叶障目的错误。因此只以眼见的真实为描摹的唯一目的,便要生出佛家所称的“障”。有了心中之障就无法与自然融通,更谈不上“宏观探道,微观探真”。诚然,我们在向自然学习的过程中,应以仔细探求的方式,一方面通过对景写生达到搜尽奇峰的目的,另一方面,在与自然山川的神对中,我们更应培养甄别真、善、美与假、恶、丑的能力,默识心记中不受眼中实景的束缚,从形而上的角度,去认识和把握自然精神、节奏、律动,从而提高艺术的审美力与表现力。
按照形神兼备的原则,我们的写生应从高级的精神层面来权衡我与物之关系。在观照自然的审美体验中,画家应自觉地使精神得以陶冶,精神境界不断升华。潘天寿先生说:“画至化境,形神皆著我意。‘夺’者,需有我之精神移入于物,交流引动,方可夺物之精神也。是精神,实为物我精神之融合。”可见,中国山水画写生,磨炼的就是自然形象与人的精神境界美的神遇而迹化的本领。

三、纵情之中点化生活,积劫苦修酝酿新境
中国画的写意之“写”,似可通假“泄”,意即抒发情感,畅写胸中所思、所想、所感、所悟等。古人讲“遗貌取神”,“不求形似求生韵”,皆反映了画家不拘形似而重独创精神的特点。能够感动自己,又打动别人的作品,也都是在这种“情”字当头的状态中滋生出浓情蜜意,并在不吐不快的情形中挥洒而出。当然,中国画中的“情”,多是按照中国人特有的审美表达方式呈现出来,它强调含蓄之美,以内敛神聚为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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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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