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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电影“复式”叙事


□ 严 敏

长期以来,全球的电影人和理论家们一直在探求如何使一部影片容量增加的办法,现在有了,就是“复式”的叙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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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中国电影进军世界的福地之一的威电影节,最近把最佳影片金狮大奖颁给名导演贾樟柯的《三峡好人》。其主因,依笔者之见,一是该片顺应了当今世界影坛的主流——“新现实主义”(New realism);二是该片独特的叙事结构——“二段式”。这部片名显然借自于德国戏剧大师布莱希特名剧《四川好人》的当代题材文艺片,分别叙述了两个不同的故事:一个讲离婚,另一个讲结婚。但剧情地点均在三峡,以长江为背景,涉及婚姻的正反两个方面。而借助烟、酒、糖、茶等日常生活用品串联起来,前后呼应。
这种新型的叙事法,当今非常流行。在第63届威尼斯电影节的22部参赛中,还有《生命泉》(美国)和《绝对隐私》(法国)等,皆采取此叙事法。前一部把两个相隔一千年的故事交织在一起,但都是讲为了救心爱的人性命,主人公冒险寻找“生命泉”。后一部则交叉地描述六个孤男寡女的遭遇,该片导演阿仑·雷乃在电影叙事技巧上又作了新的尝试。这次获得了最佳导演奖。另外,泰国参赛片《综合症与一百年》也采用双线叙事法,呈现两个相隔40年,却同时发生在乡镇医院里的爱情故事。
中国影视也“奋起直追”,后来居上。柳云龙自监、自导并自演、麦起编剧的电视连续剧《暗算》别出心裁地用三段故事——“听风’、“看风”和“捕风”,穿插铁院长和安在行(及其父亲钱之江)两三个主要人物,十分清晰又极富悬念地把近半个世纪的谍报工作呈现出来,故颇受欢迎。姜文新作《太阳再次升起》借鉴《低俗小说》的结构,把四个互有关联的故事用倒叙手法穿插交织在一起,将给看惯了传统电影的中国观众带来新观影体验。这一革新做法还可追溯至王家卫和安东尼奥尼、斯·索德伯格合作的《爱神》,王拍其中一段,用手作为造型主题来揭示男女的性爱欲望,乃是三段中最为成功的。候孝贤2005年拍的《最好的时光》也是三段式,以一首老歌“港边惜别”引出三个故事,但时间有所颠倒:1966年一1911年一2005年,从而表现出三段情,三个梦。



众所周知,电影是一种叙事艺术。好莱坞推崇的“四好”中,第一条便是“好故事”。希区柯克讲究画面效果,但他也是“用影像来叙述故事”。传统电影故事性很强,故事发展也很有连贯性,但比较单一(单线索)。而如今的世界、社会和现实是多么错综复杂,多么波澜壮阔,为了呈现之,我们看到当代影片故事越来越长,情节越来越繁复,铺陈越来越突然。在后结构主义的影响下,电影叙事的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部影片的故事可以视作一个文本,而它又可分解为若干小文本,然后“互文本”、“跨文本”和“超文本”。这样一来,故事就不是单一的,其发展也不是线性的,我们暂且用“复式”一词来称谓之。获多项奥斯卡奖的《时时刻刻》堪称这种新叙事法的范本。它由三条故事线索——20年代知名女作家沃尔夫,50年代家庭主妇劳拉和当代女诗人克丽莎——构成,她们都陷入了精神危机,以自杀告终。整部影片就在这三条线中跳来跳去,任意进出,但由于都有同一心理、行为和物品(如鲜花、书籍等),故转承十分畅达,且互相映照。《芝加哥》同样运用“互文本”和“超文本”,也取得了成功。
从去年起,“复式”叙事更是大行其道,大放光彩。荣获3项奥斯卡大奖的《撞车》,之所以在最佳影片上胜过《断背山》,原因之一就是编剧出身的保罗·哈吉斯采用了与社会题材相配的叙事手法。该片以“9.11”后的洛杉矶为背景,呈现美国日趋严重的种族冲突,36小时内多个故事展开,牵涉进十多个互有美联的人物。哈吉斯表示:“我要拍一部关于洛杉矶所有层面的电影,因此决定把这种故事拼贴在一起,而不是跳上单一主角的背,单线发展。”另一位编剧鲍比·莫瑞斯也说:“这是用比较酷的方法(即多条故事线索交织在一起),从不同角度探索较大的主题。你若不处理大主题,拍电影有何意义?”
无独有偶。另一部获奥斯卡奖的《辛瑞那》编导斯蒂芬·加翰,为了呈现美国介入中东的复杂性,也来了“故事马赛克”(storiesmosaic)。该片的故事线索比《撞车》少了两个,为四个:第一个为主轴,写乔治·克隆尼所饰的中情局特工被骗,第二个写一名能源分析师在中东斡旋,第三个写一名律师处理公司并购案:第四个写石油工人当自杀炸弹客。“我大可让克隆尼的角色为中心,让他出现在每一场戏里,从他的角度叙述整个故事。但这年头,如果把一部有关东方和西方的电影拍成看过即忘的剧情娱乐片,那对我来说真是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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