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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老矣,何擅风情


□ 王宏任


各种媒体把王蒙先生的《青狐》炒得热火朝天,用各种肉麻的语言。好像此小说是王蒙终生感情的孕育和喷发,是对女性审美意识的提炼,是他积全力创作的最后一部小说……如此好评如潮,我不禁买了一本,立刻赏读,硬着头皮看了五十页,后面匆匆浏览,才知道大上其当,是上王蒙的当还是上出版社的当,总之如咬青橄榄,涩苦难咽,出于对王蒙先生的尊敬和爱护,想说几句真言。
先生以《组织部新来的青年人》震动文坛,曾受毛泽东点名,打成右派亦奋斗不已,改革初起,迅速崛起,佳作频传,享誉海内外,身居文化部长高位,乃“右派”作家第一人。以后评《红楼》挑“二王”争端,都大出风头,真有“老夫聊发少年狂”的风姿,实乃中国文坛一道绮丽景色。绮丽固然绮丽,但褒贬不一,有些评论真使我这王蒙崇拜者为之脸红,退下部长位置的王蒙给人的印象是太诡、太灵、太世故、太无操守。有人褒之日:王蒙,中国作家中智商最高之人、最参透世情之人、最能应付世事之人……这些评语是褒是贬?我分不清了。
去年出的《我的人生哲学》震响读书界,我又看到一个正直睿智、敢说实话、对人负责对国负责的王蒙,其中对于“关系”和“天才”的论述我逢人便讲。已替王蒙先生推销不少他的书和思想了,我以为年届七十的王蒙应当整理自己终生经历经验教训以喻后来者,塑造圣者和贤者的身份。如孙犁晚年的文章都是圣者之言。徐光耀的《昨夜西风凋碧树》亦是这样著作。近来出版的章诒和的《往事并不如烟》亦是这样著作。都这把年纪,这等威望,要把事实直接披露给人世,与自己相关相交的人在自己心中的印象应全盘客观托出,不避亲疏友敌,真假恶善一并托出,如卢梭的《忏悔录》那样大胆,青年读者极愿意从前辈的真实文章来认识过去的历史,尤其是王蒙这样的杰出前辈。
可是王蒙写了《青狐》,残存的弗洛依德意识串演了二十年文坛的纷争格斗,展示着横亘在王蒙心中的芥蒂,一个个真实人物非要粉墨其面、肢解其身来闪烁其词地表现。我心里说:王蒙先生您太累了,您是解冻文坛的参与者、亲历者,只有您最有资格来记录这段史实,可是您却用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方法来做这想做而不得其法的事。这仍然表明您太胆怯,缺乏徐光耀的坦诚和孙犁的耿直及章诒和的勇气,您还是太诡太虚太怯,晚年以这种态度示人,太使崇拜您的人失望了!
您出于怯懦写的这本书本想避免风潮攻讦,其实,恰得其反,我都能从书中看到生活中的原型,不过是把孙悟空的猴头接到猪八戒的肚子上罢了。那些言论观点虽稍加改变,但当时是谁说的都历历在心,用这种方法来表现比徐光耀那样直言其事有时间地点更容易伤人,精通世故的王蒙怎么连这点世故都不精通。历史上的小说,是无权而怯懦者所为,有权而强硬者当直陈其事,只有不敢走上台面的小人物才拐弯抹角改名换姓地说人,王蒙先生却是身为大人物而用小人物的作法,可怜!
前几天王蒙在中国现代文学馆讲《红楼梦》,以曹雪芹的四句诗为主线,我觉得讲得粗疏、敷衍无味,比前他一天讲“李尔王”的余秋雨差远了。王蒙先生不放过任何一次展示的机会,可能怕伤人,其实是伤了大量崇拜您的读者的心。他们对您希望过高,您过去是个高人,可是如不经意努力,展示出的是浅陋:“良工不示人以朴,大匠不示人以拙”,想必您烂熟于心,可是您做的则恰恰相反,可惜!
也给您总结四句,作为对《青狐》一书的评价:“满纸是非言,一颗怯懦心,谁说作者诡,都解其中意!”从《青狐》一书看出,您作为小说家应该退出文坛了,您的想像力已经枯竭,因之每个人都有言无形、无血无肉,概念化严重,倾全力写的青姑也是扁平的人,比张洁的《无字》中形象相差悬殊,您是个木偶戏导演,功利心太重,想剪几个纸片人说出自己的思想。于是,几个想读您书的人都有同感。您最好保留您留在人们心中的著名小说家的形象,别糟蹋这个名号了!人有四季之分,各个季节有自己的播种和收成,小说、诗、散文都是春夏秋三季人生的产物,人到冬季要冥思春夏秋所遇所感,写些理性和科学的东西来指导后代如何过好春夏秋吧,这是生命的规律,任何人不能违抗!
我想,您写些张中行先生那些讲真事的文章,再写《我的人生哲学》续篇,您会名利双收,功德无量的!
作家老矣,何擅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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