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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花开


□ 王曼玲

鹦鹉学舌学出了令人啼笑皆非花花肠子,胡素梅千方百计想让它异化了,可它仍旧是恶习难改。
胡素梅决定领养一只鸟。领养的消息她是从晚报上看到的,有一个爱鸟护鸟组织正在开展一项主题为“我们爱小鸟”的活动。其中一项内容就是领养鸟类。自从胡素梅听了朋友的劝,信了基督以后,她心里想到就是多做善事。她不再恨了,她每天起床,看到阳光,她的目光中就充满感激;见了地上匆匆而过的蚂蚁,她也急忙收了脚步,让了蚂蚁的路。年初时她从单位内退,不再上班了,15岁的女儿上中学,每天早出晚归。胡素梅就想有点事做,有人动员她去舞蹈班活动活动,她摇了头。她是想为别人做点事。她自从信了基督以后,她想自己的丈夫之所以跟狐狸精跑了,原因一定是自己对他还不够好。
胡素梅把自己想领养一只鸟的想法告诉了丹丹,丹丹高兴得手舞足蹈,她要妈妈领养一只鹦鹉,一只像邻居家那样会说话的鹦鹉,她说,我要教她多说话,让它成为一只最“酷”的鹦鹉。
胡素梅真的领回了一只鹦鹉,看上去是一只鹦鹉里的丑小鸭,毛色黯淡无光,高耸着两个骨结突出的翅膀,一双眼睛露出两束可怜巴巴的光来。回到家,丹丹就给它取了名字叫“菜美妹”。胡素梅专门到花鸟市场买了一副不锈钢鸟架,还亲手用彩色油线编了一条连环带,套在鹦鹉的脚上,平时就把鹦鹉挂在阳台上,家住一楼,阳台在路边,每天有很多人路过,胡素梅想,让鹦鹉也热闹热闹。巧的是,“菜美妹”和隔壁人家的鹦鹉可以遥遥相望,其实两个阳台之间就隔了一米多的距离,虽然都用玻璃封了阳台,但是,鹦鹉和鹦鹉还是能看个明明白白的,胡素梅还故意开了挨着邻居的那一面侧窗玻璃,她希望这只小可怜可以和它的同类交谈交谈。
起初,“菜美妹”一见到路上走过人,就紧张地扑棱着翅膀,欲飞的样子,又仿佛没有那样的体力,在鸟架上晃晃悠悠的,着实是很可怜。每当这个时候,胡素梅就急忙把鹦鹉架取下来,像抱孩子一样,把鹦鹉捧着,嘴里叨叨着,别怕,别怕,没有人会伤害你,路上走着的都是好人,他们只会爱你。你是让人怜爱的小可怜,知道吗?
她看到鹦鹉的眼睛里露出了安静的目光后,她又把鹦鹉挂回到阳台上。胡素梅关了窗户,关了门,拎着包到花鸟市场去,她买了专门给鹦鹉准备好的花生,一小袋一小袋装好的,她仔细看了袋上的生产日期,过了期的她不要,她还要告诉老板,就是给鸟吃也不能是过期的食品,老板听了就当没有听见似的。胡素梅就走了,她不再恨谁,她只是想每个人的行为总是有属于他自己的理由的。
胡素梅给鹦鹉吃花生,还给它吃苹果,还有鸡蛋。她试过,鹦鹉不喝牛奶。那一天,她在鹦鹉的小水罐子里倒了些新鲜的纯牛奶,鹦鹉低头闻了一下,就冲着她大喊大叫起来,样子很凶。胡素梅吓了一跳,急忙取了鹦鹉的水罐子,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牛奶的确有一股味道,不喜欢的人是一点也闻不得。她倒了水罐子里的牛奶,又在水龙头上把水罐子使劲冲了几遍,并凑近鼻子闻了闻,确信没有牛奶的味道以后,才在水罐子里加了纯净水,放到了鹦鹉架上。
不管怎么说,“菜美妹”在胡素梅的精心侍弄下,一天一天地长出点样子来了。首先,毛色有了光泽,每一根羽毛都恢复了它本身的色彩,五颜六色的一身,成了一个小美女了。再就是“菜美妹”的整个身子圆润了起来,胸脯挺得高高的,头高扬着,有了公主般的傲气。
接下来的事就是教“菜美妹”说话。胡素梅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新闻,据最新研究,鹦鹉的智商相当于一个5岁孩子的智商。只要开发得好,一只鹦鹉是可以与人交流的。这个消息让胡素梅振奋,她决心从头开始。在此之前,“菜美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人话,尽管它没说人话,可是,对于它的喜怒哀乐它是可以用肢体和表情表达出来的,这个胡素梅看得清楚。
胡素梅最先教它说的就是,妈妈!胡素梅想,一般小孩子学说话,首先学会的就是“妈妈”这个词,“妈妈”的发音最简单,鹦鹉也应该和小孩子差不多。胡素梅忙完了打扫卫生、浇花这样的活以后,就走到阳台上,冲着鹦鹉喊,菜美妹。话一出口,胡素梅就觉得有些不对,怎么这句话一出口就有一股港台电影的味儿呢?她抬起头看到鹦鹉正瞪大一双眼睛看着她,她想鹦鹉是知道自己叫这个名字了。接着,她又冲着鹦鹉叫了一声,菜美妹。鹦鹉这次不仅用眼睛瞪着她,还有些不耐烦地扑棱了一下翅膀,那意思好像在说,你有话就说嘛。
胡素梅说,叫,“妈妈”,“妈妈”。
“菜美妹”低了头看了看她,胡素梅急忙又说,叫,“妈妈”,“妈妈”。
“菜美妹”低着头,左一下右一下望了望胡素梅,忽地扬起了头,把头扭朝一边,不再答理胡素梅了。
胡素梅心里尽管很失落,但又觉得鹦鹉实在是聪明呢,它能看出我不是它的妈妈,所以它就坚决不叫。
胡素梅决定换个词,就换成“你好”吧,她想,不管是人还是动物,互相交流的开始一定是说“你好”的。于是,胡素梅从鹦鹉的食品抽屉里,抓出了一把新鲜的花生,很殷勤地放在了鹦鹉的“餐桌”上,又冲着它笑笑,说,你好!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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