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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母洞


□ 张云梅


悠然自得地骑着白马从南山寺到观音洞,“得嗒、得嗒”的马蹄声使我的心变得愈来愈静。
五台山是我去朝拜的四大佛山中最后一座,峨眉、普陀、九华与我想像的基本一致:就该是那样的山,那样的庙,而五台山却不是我想像中的模样。过去它常常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残败、萧瑟、冷寂、荒秃,几座小寺庙散落其间。而后来我真的来到它的面前,竞不敢相信这就是我梦中的五台山!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席盛筵!完整而华美!富丽的牌坊!辉煌的殿宇!站在它的面前,我既惊喜又略略有些失望!也许我想参拜的是几百年前的五台山?
然而历史的痕迹总是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在最苦难的时刻闪现它的灵光。
要离开五台山的那天早上,导游说顺路再带我们到一个地方——佛母洞。
早上,飘了一阵小雨,温度骤然下降,有点萧瑟的意味了。我们一行十几人沿着上山的泥路迤逦前行。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导游小姐遥指一处卖香火的小摊说:“佛母洞到了。”大家陆续聚集到一个小石窟似的洞口,洞周围无碑无字。导游绘声绘色地开讲,无非是相传多少多少年前,佛母如何如何,因为什么什么有了这处洞所。我和阿丽自顾给一只跟过来的小黄毛狗喂面包。大家也都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导游后来的几句话突然引起大家的注意:“钻进这个洞再钻出来,大家就能把这一辈子的晦气去掉,就可以脱胎换骨了,就算你重生了一次,今天呢,就定为你的第二个生日。”像点石成金似的,被导游这么一说这小洞顿时价值倍增,仿佛一下子有了灵性。大家都不懈怠了,兴致被吊得老高,个个像孩子似的纯真地举着红蜡烛,争先拥进洞内。
洞里漆黑,狭窄得不能二人并排行走。烛光若明若暗。十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步,像个小脚老太太咯咯歪歪的。行了约十余米,洞里忽然宽敞了,能容纳四五个人了。烛光摇曳,人影晃动,一面石壁赫然堵在大家面前,瞎!到头了,返回去就算钻了佛母洞了?就可以脱胎换骨了?正要转身出去呢,忽见洞里影影绰绰地蹲着两个当地老乡,其一操着五台话说:“谁先钻?”还钻什么?我猫腰仔细一看,石壁上有一个黑幽幽的约一尺高半尺宽的小长圆口,噢,原来前边的一幕仅是序曲,正戏这才开始哩!小洞口也就人身子那么宽窄,怎么往里钻呢?大家都却步了,想当大姐大的阿丽倒吸着凉气往后缩了,阿牛被推到前边,拘于男同胞的面子,他没好意思往后退,只咂了一下嘴,含糊着咕哝了一句:“这能进去?”一股紧张的空气在洞里充塞着,整个洞里鸦雀无声。他无奈地把两臂伸直先放进了洞内,头也伸进去了……半截身子看不见了,两条腿一点点地慢慢消失了……只有两只旅游鞋露在外边。洞里静得出奇,那两只白森森的鞋,分外扎眼!不知为什么,在某种特定的场合,看到鞋就会联想到死。比如,苍茫的大海边,杳无人迹的沙滩上的一只鞋……我觉出自己的心脏的跳声在洞里砰砰砰地回响着。当地老乡抓住阿牛的脚脖使劲往洞里塞,旅游鞋隐进了黑乎乎的洞口,我的心也逐渐被掏空了。洞内一片空寂,仿佛什么都没有了。洞那边是什么呢?“谁钻?”一刹间的静,出奇地静,谁也不吱声,像没人似的。只有回声在洞里震荡着。我的神思从鞋的洞口拉出,瞬间,不知一股什么样的召唤,使我胆量倍增!“我钻吧。”有此一念,我先行了一步,只这一小步,我对自己感到很满意。谁说过的,比别人先走一小步,就意味着辉煌。我前伸两臂,侧起身子,头,进入洞里。此时“狭窄”二字深深地刻在我的身上、心上。后背胳膊紧紧地被洞壁箍着,一切都像被捆绑起来,紧绷绷地不透气,我仿佛被牢牢地嵌进了给我的身子做的石头模子中,肌肤严丝合缝地膘在冰凉的石头上。紧,只觉得紧!身上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假如被卡在这?突然,我害怕了!脑子变得一片空白,生命仿佛即将远去,我已握不住我的命了,我握不住我的命了!思维漫无目的的向大山的深处飘去……
那是多少年前了,斯巴达克斯战败后,奴隶们一一被钉在罗马大道两旁。起义将领大卫被钉在高高的十字架上,他眺望着远处的大海,回忆着一生的故事,平静的目光似乎与死亡离得很遥远。大卫那种无声无息的平静,把生命交给天以后的平静,此时,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体味到了。
我精神恍惚,身体在飞升,我无奈地把我的命交给了天,然而求生的本能驱使我更加用力的向前蠕动,蠕动着、蠕动着,像经历了一生一世……
突然,我的手触到了一个温热,是阿牛的手!瞬间,我的意识又变得真实了,魂魄从虚无飘渺间落到那个接触点上,我使劲攥住那手,像是攥住了我的命。一阵稀里胡噜,我被拽出了洞口。双脚别在怪石里,我哆嗦着直起了身子,看着阿牛模糊的身影。洞穴中,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像孤岛上的星期五和鲁宾逊。
惊魂甫定,我看清了这个洞所的真容。这就是佛母洞。洞里显得空空荡荡。是原始的黑灰色。形状像一个长圆蘑菇,一人多高,能容纳三四个人。北边凹进去的洞壁上供着一尊小小的观音像,像的两边点着两支红蜡烛。洞壁的皱褶在光影下变幻着简单的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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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5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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