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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和悲悯


□ 刘 莉

  摘 要:史铁生创作中的宗教精神博大精深,其在散文写作中呼唤忏悔精神,一方面以心魂和诚实面对个人恶并勇敢承担,体现了忏悔之精髓,另一方面对他人之恶的包容又流淌着悲悯情怀。其作品以高蹈的精神之光自救并救人,给当代文坛许多启示。
  关键词:宗教精神 忏悔 悲悯
  
  史铁生在当代文坛是令人敬仰的存在,这位高位截瘫又患尿毒症的作家在利用每刻和病痛斗争的间隙抒写着个人生命之思,在对人性深度的追问和对灵魂信仰关注的写作中是引人瞩目又让人思索的。纵观其二十多年的创作,特别是近几年来以《病隙碎笔》为代表的散文写作,深入传达着关于苦难、生命、死亡、爱与孤独以及人类生存意义等哲学思索,其中一种与宗教相关联的独特性正吸引着许多读者,也被誉为当代文坛最具思想魅力的、“最具宗教精神的精神圣者”。
  
  一、对个人恶之承担——忏悔精神的呼唤
  
  史铁生从自身的苦难看到人类的苦难,看到了这是人类的根本生存处境,面对苦难,势必要追究其根源并试图救赎。他写到人的原罪和忏悔时,始终抱有一份终极关怀,这是一种对无限的追索和关怀:“那时,万千心流便一同朝向了终极的关怀。于是就有了忏悔,于是忏悔的意义便凸显出来。”他与宗教的契合点就在于要探索人类的存在和无限这个永恒的问题,其作品就自始至终渗透着他这种宗教式虔诚的精神追求。
  尽管这关怀与宗教非常相近,但他只叩问而未入其门,他认为所谈到的宗教更确切说应是宗教精神:“只要人不能尽知穷望,宗教就不会消灭。不如说宗教精神吧……(这)是人们在‘知不知’时依然葆有的坚定信念,是人类大军落入重围时宁愿赴死而求也不甘惧退而失的壮烈理想……是知生之困境而对生之价值最深刻的领悟” 显然这里的宗教精神并非对某种宗教意旨的阐发,而是对众多宗教思维的整合与融通,代表人类的精神意志对“未知”困境的勇敢进军和超越。史铁生对中国现当代文化转型过程中存在的宗教精神缺失是有清醒的认识和犀利剖析的,他希望以其神性追寻,在当代文化转型中作一次深刻的文化思考并对国民新人格的建设作艰巨努力。故他非宗教徒,而仅是把宗教看做是能为人提供某种精神平衡和灵魂安妥的虚设物、看成是救赎之路的良药,在散文中对基督、佛教教义有所信奉又有所批判和怀疑——从中我们可发现史不是“为上帝而上帝”,而是“为救己达人而上帝”,他坚定不移地站在终极关怀者的行列,对人生命运进行深入地关照,去实现真正的自我超越。
  在他近作《病隙碎笔》中,为我们提供了类似宗教教义般的心灵安抚和精神救赎之方,他站在宗教哲学的高度,对人现实处境提出问题,特别重视忏悔的作用。这在其宗教精神组成中具不可忽视的意义:“眼下很有些宗教热的味道,至少宗教一词终于在中国摆脱了贬意……但有一个现象倒要深思:很少听到‘忏悔’。忏悔是要向着自己的……只有蒙冤的往事,却无抚痛的忏悔,大约就只能是怨恨不断地克隆。”
  何为忏悔?仅仅指人对自我过失或错误的一种否定、谴责和检查?史认为不仅是这样,他曾说:“忏悔,有它的确切定义,我说的意思是比忏悔还要大,就是说,它要往里头深思,向内心、向根本追问。”我们所通常认为的那些外在的具体言行,在他看来是远不够的,必须直逼看不见的内在的精神和心魂。
  为什么要忏悔?这与作家对基督教苦难的起源性解释原罪观有关:“罪,既然普遍存在于人的心中,那么,忏悔对于每一个人就都是必要。”“事实上我们都需要忏悔,因为在现实社会中,不怀有歧视的人并不多。”他认为一个健全的社会法制与信仰均不可缺,这是两种管教限制人们行坏事的一个办法:“一个是外在的法律,这事你干了就要处罚你;一种是内在的要求,因为外在的你不可能管全,剩下的事情要归信仰” ,认为要通过个体内在的自律、自我完善、自我提升的办法来解决人的罪恶之念,管制人的行为,故于社会于个体,忏悔都是必要的,但史又认为归根结底这于个体更为必要,因如无个体的社会终究是虚空而不存在的社会。另外,至关重要的一点即是他在思考和写作中看到了自己和人类的永不完满、人性的恒在残缺。
  在散文《病》中他谈到小说《务虚笔记》的创作,我们注意到这部作品中的人物只有字母代码,且在故事叙述中许多人物相互混淆着,史认为是因他自己的心路而混淆,又混淆成他的心路:人的善恶俱在:“我在哪儿?除去你的所作所为,还存在于你的所思所欲之中:凡你描写他人描写的准确之处,你都可以沿着自己的理解或想象,在自己的心底找到类似的埋藏……作家绝不要相信自己是天命的教导员,作家应该贡献自己的迷途……在迷途面前都不要把自己洗得太干净,可有谁一点儿都不体会丑恶所走过的路径吗?”这是让史感到人人都需要忏悔的理由:发现他人的丑恶,也等于发现了自己之丑恶的可能,因而是已经需要忏悔的时刻。从这些哲理性论断我们可看出,他以宗教精神去指导人生,正是以真正的宗教性道德文化教育的感化力量为主,一方承认自己的罪责,一方分担他人之罪恶,由是而化出对已兼对人之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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