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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媳


□ 张婷

  婆婆一生养了七个儿女,三男四女,爱人排行老七。我们结婚的时候,婆婆已经娶过两房媳妇,嫁过四个女儿,还不算给孙子闹满月,伺候女儿坐月子。所以我嫁过去的时候并没有让经事太多的婆婆感到满心欢喜,婆婆只像完成任务一样,了却了一桩心事。

  婆婆没念过书,买菜半斤八两的,却算得分文不差,嘴厉害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家里大小事全是她一个人说了算。有时也想,如果婆婆不厉害点,别说邻居想欺负,就是这些小字辈一个个还不反了天!厉害不要紧,只要讲理就行。

  结婚第二天,婆婆就拿了一块床单布,说,把两头从缝纫机上过了,护在床罩前,这两天人多,别把床罩弄脏了。

  从来都不曾在缝纫机上做过活!于是我怯怯地说:妈,我不会。

  不会?不会就开始学,我已经给你把线纫好了!婆婆头也不回地走了。

  嫁到王家第一天和婆婆正面接触就这样的礼遇!拿上床单布,踱到缝纫机前,坐下,硬是没让金豆子掉下来,幸亏爱人及时回来,啥事?起来,三下五除二就过好了两条边,我很诧异:你一个男人也会?爱人笑了,在我们家,有条不成文的规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衣服脏了自己洗,扣子掉了自己钉。

  什么母亲?我愤愤地想,我招谁惹谁了,竟然碰上这么霸道的婆婆!独断,蛮不讲理,我气得咬牙切齿。等静下来再反省一下,事事都由母亲代劳,就是再生两只手出来,恐怕也调理不出如此像样的家,于是对婆婆又生了一丝怜悯、一丝敬意,并暗暗下决心要成为这个家庭中优秀的成员,于是就让爱人教我学踏缝纫机,从最简单的扎袜垫学起。

  一年后孩子出世了,那年第一场雪来临的时候,婆婆给孩子做好了斜襟棉袄,带袜头的棉裤,往孩子身上一穿,正合适,难怪邻居都夸婆婆是一把好剪刀。孩子当时还尿床,棉裤隔多日要拆洗一下,就很小心地把棉裤拆开,用心记着从什么地方拆,缝的时候也会下手,就这样琢磨了一整天,我居然给孩子拆洗了一条棉裤!婆婆看着孩子的棉衣干净如新,嘴上没说什么,一份赞许却从眼兔露了出来。

  一转眼就是好几个年头,从前大事小事都由婆婆定夺,渐渐地,来人有事,婆婆嘴一努:找小媳妇去!不知不觉名不见传的我,居然在王家支应起门户来了。

  如今,已经七十八岁的婆婆身板还硬朗,耳不聋,眼不花,背不驼,说话做事一点不含糊,我开玩笑说,妈,你生不逢时,没赶上好政策,不然,就算没念过书,也照样引资办厂搞企业。婆婆笑着说,谁说没赶上,那台凤凰牌缝纫机就是我养兔子出了名,县上给奖的。

  责任编辑/白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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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山西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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