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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这群沉默的家伙


□ 吴景娅

去过西藏的人都会发现,那里的人最爱做的便是微笑和晒太阳。在完成这些表情和行为时,他们通常一声不吭。语言在他们那里是奢侈品,他们怕声响多了会惊吓走什么。或许,他们觉得只有静默的举止,才能与一种庞大而豪野的静默山水相守。
在当雄开往纳木错的路上,有些地方宛若月球般的古荒。赤红的崖踮着脚高举着冰灰色的雪峰,铁黑的乱石像一群散兵游勇在剿灭零星的小草而缺乏起码的宽容……毫无温情的原野似乎期待了太久,才终于等来了芳草离离碧连天。但绿色,呵,太多的绿色,像一些脾气不好的河流,快泛滥成灾了。
绿又变成新的围困和恐吓,让人对能否挣扎出它的纠缠缺乏了信心……那片无边无垠浩荡之绿哟,消灭了你对它所有的好感和幻想,你还想发出点声音吗?你敢发出点声音吗?
你只会选择沉默。因为明白,只有它才能与大自然的恐吓对峙——人永远没有大自然的底气,但有虔诚的心。大自然最终会接纳人的致敬,而沉默是人向自然敬礼的最好方式。
所以说,沉默是高原和高原人都具备的遗传基因,一种非常固执的基因。它决定了某些人一生的坚守——为信念般的高原和高原般的信念。他们注定同我们遥遥相望,或惊鸿一瞥。
我来自高原的哥们,我很心疼的人类。高原曾提供给他们那么多的马匹和食粮,提供给他们高超的骑术,他们却闯不进我们都市真正的生活。因为他们是群不爱说话的孩子,都市没给他们提供烤火的地方,他们黯然神伤。

花儿为什么要躲藏

平措的父亲像喜马拉雅山般的峻拔,母亲像羊卓雍般的秀美。他们都是百分百纯粹的康巴。他们的热度传给平措,平措便像康巴草原正午的太阳,没有一丝乌云的掺合。
第一次见到平措,我嘴里先叫出“啊?”再叫出“哦”,那真是头漂亮、壮观的大象级的人物。他来到我们这群羚羊中间,是造物主故意让我们羞愧又难堪:他的脸部英武逼人;腿,不可思议的修长;两臂鹰般的舒展,像随时都在舞蹈。
我就曾见到手拉着弦子,为青稞酒醉得左翩右翔的平措,他的每一次旋转都是惊鸿的逃逸,从我们眼前坚决地逃逸。……但学藏医出身的平措偏偏进行的是安静的事业。他说着草药的名字仿佛在呢喃自己的情人。有一次,我向他讨教雪莲花的药效,他大有深意地看我一眼(很男人感的那种),简单吐出了几个字:治风湿的,对妇女病也好。
我们几个朋友多次想如同劫机样把平措从拉萨劫持到重庆。我们认为他奇特的藏医术会在这座繁华嘈杂又不可预知的城市里收获荣誉。
对此,平措笑而不语。
今年,平措自己却来了。他来的理由很简单,听说重庆女人漂亮,想来看看(对美的热心追逐,也是康巴男人的习惯之一)。
来的那天我们就笃定:漂亮的重庆女人会留住远方猛士的。然而,平措很快就走了。走时,他对这座城市以及他的女人没评说一字,但我们很清楚,水灵灵的花朵已在他那里掉下来,从幻影般的枝头掉下来,零落为泥,连花香都挥发了……
那天,我陪平措去朝天门买衣服。在一家摊位上,他拿起一件夹克左右看看,放下。有些妖娆的女老板问他要不要,他微笑然后轻轻摆摆手……
突然,女老板的吼骂如同散弹一阵乱炸:“你听不懂人话?你说不来人话?你不给老娘说话,你想调戏老娘呀……”老板娘是头威风凛凛的美洲狮,向着手无寸铁的平措进攻。平措仍不说话,他甚至连动都没动。但那双清晰的眼眸里已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他把自己变成了惊惶失措、毫无傍依的兔子,想逃却找不到自己的洞穴……
事后,平措曾搓着手很羞愧地对我说,他真的不爱说话,更习惯用笑容、身体语言以及歌声去与人沟通。我却认为该羞愧的是这座城市和他的女人。我们的话太多了。太多的废话就像四处蔓延的垃圾在占领有限的空间。难道我们就不怕有一天会被汹涌的口沫淹没?就没发现沉默有时是结实的岛屿?
或许,沉默也是我们最后的岛屿。我们已很不安全,汪洋时代来了。再不闭上嘴,我们就失去立足之地了。

没有声响的地方有天堂

洛嘎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他身上有二分之一的康巴血统。他高挑、漂亮的藏族母亲长袖善舞,其清朗的面容和婉转的歌喉反衬父亲的寡言为另一种黄金。
黄色和蓝色的调合会产生绿色森林。两个民族、两种气质的融合会产生洛嘎。他是不用化妆的司芬克斯,不需沙漠或荒原作背景就能出演自己的神秘。
这神秘是由矛盾组合的。
他的外表宁静得像所有的高原湖泊或者是住在湖泊边的人们。他们可以坐在玛尼堆旁,一动不动注视着太阳在一天中年轻与老去。他还腼腆和害羞,像邻家小弟,像姑娘,像不问俗务的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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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6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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