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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大海毗连的土地


□ 李登建

  ●李登建

  ……在古老的太阳下面,望不到尽头的滩涂、海滩地、河滩高地、浅平洼地、微斜平地、缓岗一直铺向远古——在那儿.黄河和大海就开始了这场生死之恋.河水裹挟黄土高原厚重的泥沙,日夜奔走,急切地扑过来,海水敞开温热的胸怀,滚着成涩的泪花迎上去,情缠意绵,难舍难分。它们的爱千秋不衰,万栽不灭,这一次次的相拥,一层层的交叠,进行着,继续着,成为无垠.成为永恒……

  来过的人说它酷似塞外,在这里最出那种“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阔:也有人说到这里就感觉进入了湿地、原始森林,一下子被足足的洪荒味儿征服。这都不错,但它还有着独特的魅力。远远看去它就像一个巨大的城堡群落,一座座城堡古朴、凝重,你可以想象到它们曾是多么气派;不过这群古堡已经倾覆,哪里是那金碧辉煌的宫室?珠宝怎么就褪去了光泽?一切皆昨是今非.到处都是王朝败落后的景象——纵纵横横的被岁月和海潮噬咬的拦潮坝,废掉的盐田土堰,就是它的断壁颓垣;牡蛎、文蛤、河蚌、毛蚶遗弃的尸骨是残瓦碎砾。不管白天还是夜晚,风声的埙乐如泣如诉,时高时低,又平添几分神秘。你若一定要了解它的原貌,那得等遇到海市蜃楼的时候,那个时刻昔日的盛况显现了,十分宏伟壮观。

  可惜能识得这种大美的人太少了.这里始终由萧索、凄清主宰着。春天本是纤草如织、绿透大地的季节.它却依然满眼的灰黄.看不见一粒亮晶晶的嫩芽。没有树,惟有光秃秃的水泥电线杆默默直立(一段顺口溜说这里“电线杆子比树多”,实际上是一棵树都没有)。水洼边缘挂了一圈白色的碱沫.地上的盐碱屑更是像厚厚的霜雪。“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套用此诗似也妥贴,那边,大海烟波浩渺,无际无涯;这里,天空云块低垂,荒滩茫茫苍苍。一个人来这里是很“刺激”的.你感到难以承受的孤单、恐慌,空旷和枯燥简直要把你“挤压”成齑粉。当然如果坚持下来,也会体验到一种探险的快乐。但是谁来体验这种快乐呢?十年前这里还不通路(柏油路).不通电,不通邮;二十年前,一溜儿断断断续续摇响铜铃的拉盐巴的小驴车,是它一抹最生动的风景;三十年前,解放军空军某训练大队曾将靶场设在这里,飞机在天上摸爬滚打,那头一回上场的新兵蛋子们朝靶标扫射,如同调皮的孩童突突地打水枪……

  再往里走,就看到了稀疏的村庄。这些村庄有十几户人家的,有刚刚几户的;村名要么叫张家滩、王家坡,要么叫杨家屋子、刘家屋子。不少村庄才几十年的历史,几十年前,某位逃荒的老人推一辆吱吱扭扭的独轮车.俩儿子在前头拉着:或者一名为摆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青年,“拐”着他心爱的姑娘,拎了只小包袱;或者躲避杀身之祸的汉子,单身只影,两手空空……从内地来到这人迹罕至的大荒洼,靠着堤围选一处风水“宝地”,垒一座土屋住下,升起了袅袅的炊烟。然后开荒造田,把仅有的一把种子撒到地里.连种子也没有的就打鱼度日,煮海为生。海啸无数次淹没了屋子、田地,他们无数次再垒屋、再开荒;渔网撕碎了,再织再补。一年一年,一代一代,慢慢形成了一个个村子.一个个村子慢慢大起来。早先这里有汉族、满族、白族、回族、蒙族、鄂伦春族多种语言,不同村子有不同的口音,小集市上谁也听不懂对方说啥,只能靠打手势交易,但共享一方水土,如今人们一张口全是沾化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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