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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城的除夕夜


□ 陆北威

  陆北威江苏丹阳人,供职于南方日报社,主任编辑。著有中短篇小说集《美丽的杨之枫》《节食岁月》《广州丽人》等,散文、随笔、诗歌数十万字。
  
  美国有一种流行已久的说法:“吃中国菜,娶日本老婆,住美国房子。”中国菜在美国乃至全世界的地位,于此可见一斑。
  中国的烹饪技术世界首屈一指,中餐不但在美国,在全世界都受到瞩目和喜爱。中华民族的伟大和智慧,几千年源远流长的浩瀚文明,使中国人把吃发挥到了艺术的水准,发挥到极致。中国人对饮食的要求与创造,已上升到历史与文化的高度,其精致雅致达到了至善至美的苛刻的水平。中国菜,放之四海谁人不识?在国外,中国饭店开到哪里,哪里就人头涌涌,络绎不绝,生意红火。香风飘溢炊烟袅袅的中国餐馆,总是能留住那些吃惯了汉堡包三明治的老外们的脚步,让他们为之垂涎,油然向往,频频回首,念念难忘。提起中国菜,老外们都是满脸艳羡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当然,绝大多数都是翘起大拇指的。
  而中餐在海外还有一层更为深重的意义,那就是,它养活了千千万万的海外华人。中餐业是海外华人谋生和致富的重要手段。一旦谁失了业,或找不到工作,最保险最稳妥的一条出路,便是到中餐馆去打工,那里有你的骨肉同胞,你的乡音母语,你的底气根基,总可以找到生计。至于中国的留学生,有谁不曾在餐馆打过工呢!有此一说:中餐馆是中国留学生打工赚钱最可靠的“大后方”和“自留地”,此话可谓十分贴切。
  这里就要提到纽约的“中国城”(又称唐人街)。这历史悠久繁华热闹的街道,最夺目的风景,便是那些栉比鳞次,霓虹闪闪的中餐馆。中餐业是这里的龙头行业与经济支柱,它带动了整个中国城的发展繁荣。而中餐业也在这里一枝独秀,声名鹊起,饮誉美国,扬名四海。
  中国城是纽约著名的观光景点。近些年,随着中国在国际上地位的迅速提高,这里更是著名和热闹。这里固然也有画一般的自然景象吸引游客眼球,如青藤覆盖的墙垣,袅娜摇曳的鲜花,结出斑斓叶子的漂亮的树,如茵如毯的草坪。然而,中国城的魅力,更在于她繁荣兴旺富足和谐的人文景观。一年四季,这里总是游人如鲫,摩肩接踵,生意兴隆,热闹红火,荡漾着明快热烈轻盈温馨的蓬勃气息,洋溢着节日的欢乐气氛。到纽约旅游,如果缺失了中国城这一站,将是很大的遗憾。
  我到纽约的那天,恰好是中国的除夕。夜幕低垂,天空像墨蓝的大海,无数的灯,缤纷绚丽,闪闪烁烁,从脚底一直铺展到天际,远处的灯幽然朦胧,如一条条金黄或橙红的火龙,在浓浓的夜色中舞动,划出一道道袅娜起伏的漂亮轨迹。近处的河岸,浓阴匝地,花气袭人,璀璨的灯火辉映着美轮美奂五彩缤纷的楼群。纽约的夜,磅礴大气而又幽静深远,,温馨清丽而又香艳浓郁,让人有一种神奇迷幻的感觉。
  除夕之夜的中国城,更是洋溢着一派大喜大庆的节日气氛。几乎每一家餐馆,都结结实实地打扮了一番,张灯结彩,花团锦簇,人头涌涌,喧声鼎沸,犹如开着盛大的宴会。这里到处是来来往往穿梭不绝的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擦肩而过之际,耳边听到的尽是再熟悉不过的南腔北调的中国话。所有商店都挂着醒目的中文招牌,以及喜庆的大红灯笼、年画、吉祥物和大红烫金的对联。鲜黄的迎春花满街怒放。还有那些琳琅满目的来自家乡的年货:年糕、桂圆、板鸭、腊肉……全在灯海中暗香浮动。似乎还听见了小贩的吆喝声,抑扬顿挫,婉转悠长,带着变化多端情趣盎然的乡音,回荡在大街的某个角落。那一声拖得长长的尾音一颤一拐,分明地拖出了纯熟圆润的粤剧腔,让我这个来自广州的游人为之一振,陡生亲切之情。急走过去,那吆喝又淹没在鼎沸的喧声中,没了影迹。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过年的情趣,在这种洋溢着故土旧时岁月和熟悉乡音的氛围中浓浓地荡漾,让人感到亲切无比,眷恋无比,感慨无比。真仿佛就在自己的家乡,自己的城市,家门前不远的那条时时往返,再熟悉不过的街上。
  中国城的数百家中餐馆,经营着中国各大菜系的名馔佳肴以及各式各样的风味小吃。品种齐全,琳琅满目,简直数不胜数。中餐不但好吃,价格亦较西餐便宜,故众多食客虽以华人为主,老外也是绝对不少的。民以食为天,中外概无例外。这正是中餐业在美国,在全世界长盛不衰的原因所在。
  这个除夕,我在纽约的中国城吃了一顿地地道道的中国年夜饭。令我惊讶和开心的是,这里竟有如此之多正宗的中式风味小吃,其中很多是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且十分的传统、通俗化,制作也相当精致、地道。如福州传统小吃锅边糊、海蛎饼、牛杂烩、千层糕;四川的天府担担面、回锅肉、宫爆鸡丁、赖汤圆;扬州的雪花豆腐;常州的响蛋豆腐;上海的草鱼豆腐以及许多省的著名豆腐;北京的灌肠、羊头肉、爱窝窝、豆渣糕、杏仁茶乃至所谓宫廷点心豌豆黄,等等。在遥远的异域与家乡的特色相逢,谁的心头不会掠过温馨的感动,滋生出类似于他乡遇故知的惊喜,还有五味俱全的感慨眷恋抑或惆怅?更何况这是一些曾经存在而后又悄然消失,曾经以为它们早已失传只能靠梦和想象去还原去体会,而今发现它们仍在人间的东西呢?也许身在家乡,还不会有如此深的感慨,一旦远离在外,忆及起来,会是思绪起伏,情怀跌宕!此时再看看那些在眼前兴致勃勃转来转去的外国人,想起那些外域的快餐,那些三明治、汉堡包、色拉、圣代、薯条、果酱,尝一点洋荤未尝不可,但与之相比,中华民族古老传统文化背景下的丰富食品,是多么鹤立鸡群,让人为之击掌自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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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8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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