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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诗人雷雯


□ 管用和

我出版了一册诗与散文诗的选集,托雷雯的弟弟文熹转送给他。没想到诗人已与世长辞了。我除了震惊、惋惜和悲痛,一时无言。惭愧,这位我的老师辈的诗人,生前曾多次将他的诗集赠给我,而我却从来没有过回赠。不是我高傲自大——我没有这方面的本钱——是觉得自己出版的一些诗集里的作品平庸,怯于给他。总想等到出了选集时再送给他。因为选集里的诗是经过自己精选的。谁知选集来时已晚,他永远也看不到。
我是一个自卑的人,中国的诗坛上诗人灿若繁星,自己只不过是凑凑热闹而已。基于自知之明,我与一些名诗人名编辑交往甚少,虽然我曾经多次和好多的名诗人和名编辑一起开会、旅行,有机会与他们交往,但自卑感总使我缺乏勇气。我写作还算勤奋,当时的文艺刊物很多,稿子多了,就广泛地投稿。自知作品浅薄,好坏从听编辑安排,羞于去与一些名人拉关系,套近乎。因此,尽管我在全国的好多刊物上发表过一些作品,但向我约稿的编辑不多,外地的则更少。没有料到的是,有一天,自北方来了一位长者,说是他们出版创办了一个大型文学刊物《北疆》,要我给他诗稿。记得当时我的抽屉里确有好多诗稿,却不敢随意给他——这是一个外地刊物的编辑第一次登门向我约稿,我一时受宠若惊——得慎重一些啊。就答应过些时寄稿子给他。这位长者,慈眉善目,温文尔雅,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连清茶也没顾上喝一杯。
来的陌生的约稿人就是雷雯。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湖北老乡,是一位受过苦难的资深德高的老编辑、老诗人,他自己也没有说自己的身世和经历。后来,我收到他寄来他的诗集《雁》。读罢,肃然起敬。他的诗的确写得不一般。我也去过他去过的一些地方,像泰山、崂山。却没有像他一样写出那么多的诗来;虽然我也写过几首,相比之下,自愧弗如。再后来,又收到他的一封信。他在信中问我是否有新的诗集要出版,并介绍某出版社出版计划,叫我与正在编辑此诗歌丛书的某诗人联系,联系方式和通讯地址,写得十分详细。那种对我的关切之情,实在令人感动。好像我与他并非初识,而是老熟人老朋友。此后,我与他的弟弟文熹认识,了解到雷雯令人慨叹的一些经历,我更加敬重这位老诗人了。雷雯1927年出生于湖北省黄冈县。解放前,就读于武昌艺术专科学校。1947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后投笔从戎,在东北后勤部政治部做宣传工作。1954年转业到黑龙江出版社当编辑。不久,便被卷入所谓“胡风反革命集团”案,受冤23年,历尽磨难。说实话,我过去也受过一些折磨,吃过不少苦头。被降过工资,挨过批判,饿过肚皮,到“文教农场”(也叫右派农场)、“干校学习班”干过力所不及的重体力活,心身都受到莫大的损害。但与雷雯长时间在生死线上挣扎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他后来又约我写过一篇散文,并来信说我这篇散文写得好,鼓励我多写一些。但我从来也没有主动向他投过稿,不是不想投稿,我知道,像他这样热心帮助别人的好人,手中的来稿一定很多很多,我向这样的人投稿得十分慎重,深怕增加他的压力和麻烦。
以后,雷雯或因公或回家探亲来武汉时,总要找我聊聊。无外乎是问问我的创作情况,再就是聊聊诗歌,聊聊诗坛,谈得十分亲热,俨然如同同辈老友。在他面前,我不再胆怯、拘束。我是一个向许多的刊物广泛投稿的普通诗歌作者,也参加过一些有关诗歌的会议和活动。尽管我不大爱与人交往,凭旁观和旁听一些诗人在会下、私下的议论,对诗坛的状况多少了解一些。无庸讳言,当时我们的诗坛上,是有着门户之见的。在某一派或某一圈里的诗人执掌刊物主编时,便冷落排斥另一派或另一种风格的诗及其作者。圈内的人发了作品出了诗集,便互相评介,热情赞扬。对圈外的诗人的作品则熟视无睹,甚至鄙视。我也受到某些刊物和某些名人的冷落。但我却不属于任何一派,也没进任何圈子。只不过我的作品在风格上与有些诗人接近或类似而受到冷落罢了。雷雯对此也有同感,颇有微辞。从我与雷雯的交谈中,我感觉到他虽然受到所谓“胡风反革命集团”事件的牵连,但他的作品和言行,与“七月派”似乎毫无关系。所以,我与他交谈便不再有所顾忌了。有一次,我和雷雯谈诗的时间较长,古今中外,涉及甚广。我说我本来不怎么喜爱文学,而是喜爱绘画,开始在报刊上发表的也是美术作品。后来因为画画报考美术学院而受到无情打击,无奈才偷偷摸摸地学写诗。我喜爱海涅、泰戈尔和前苏联诗人伊萨科夫的作品。对于我国古代诗人,我喜欢读王维、李商隐、谢灵运的作品,还有袁枚的诗,我也特别喜爱。谈到袁枚,雷雯笑了起来,他说,前几年由他编辑出版过袁枚的诗选集。我很惊喜,我在好多新华书店里找过,没有他的诗集。雷雯说,此书早就脱销了,我回出版社给你寄一本来。这时,我还不知道雷雯是学绘画的出身,与我有着共同的爱好。难怪在谈到我因画画得罪了上级受到打击,直至如今还为考上美术学院而未能入学感到遗憾时,他长长地叹息。
在我收到雷雯寄来袁枚的诗集不久,就又收到他的诗集《萤》。捧读他的诗集,感到特别的亲切,一种莫名的冲动,时刻涌上心头。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捧读过泰戈尔的《流萤集》,那在黑暗中闪闪烁烁的点点流光,是那样地吸引着我,我像孩提时一样去追寻那迷人的萤光。同样,雷雯的轻吟低唱,使我更为亲切地感受到他心灵的倾诉,领悟到他的沉吟和思索。点点萤光,闪烁着诗人的灵感和睿智,蕴蓄着诗人深沉的情思,是诗人受尽磨难,对社会人生深切的体验的精神产物,是诗人生命灵魂几经磨砺心血凝成的晶体。这些短章,语言明朗朴实无华,极其精粹、凝练,节奏明快。诗人尽量以最少的最浅显的语言,吟出深厚的凝缩意蕴,富于诗意,饱含哲理——这,也许是诗人刻意追求的。同样,也是我孜孜以求的啊。是的,在雷雯写作《萤》的时候,我也以《露珠集》、《自然·情思》为总标题,以近似的风格写着一些极短的短诗,在全国许多的刊物上发表。当我读到《萤》中一首题为《枫》和《桥》的短诗时,我的心一阵激动,忍不住会心地笑了。难道雷雯与我“心有灵犀”么?我们竟在同一时期写出了在题材、内容和构思上相近似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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