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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切交给时间(外一篇)


□ 李 蕾




很长的日子里,我的认识一直存在一个误区,认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一种存在很神秘。他料事如神,知道人的所思所想所做的事情。他是天地间最大的良心,世间一切不公正都能在那里泾渭分明。那里成为我心中的殿堂,一种至高无上的信赖,在我受到误解、受到委屈、受到伤害、受到欺骗、无力辩解又辩解不清的时候,我会仰望苍穹,寻找那个圣明无比又法力无边的最高仲裁。无须我看见他,我相信他了解所发生的一切,于是我就想,总会有一天……我相信每一件事情,好坏总有一个公论,任何不清楚的地方,都应该有一个水落石出的圆满结局。
但说真的,我想象不出那冥冥中的仲裁是谁,上帝?玉皇大帝?老天爷?我并不迷信,我也不是任何一个教派的教徒,我没法解释意识里这种原始的宗教性,也搞不清这种朦胧而又确凿的宗教意识来自哪里。
直到现在,我仍然坚信那么一种存在,不过得到明确的是,那大约不是上帝,也不是玉皇大帝、老天爷。那是时间,只有时间能够检验一切、证明一切,于是我毫无保留,把所有的信赖、连同一些似是而非的问题和悬念全部交给了时间。



我在时间的长河里跋涉,忠实地留下我的印迹。在时间面前,人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但时间从没有要求过我们什么,干预过我们什么,它十分义气,表现得非常友善,非常有耐心。怀疑什么都不要怀疑时间,于是时间成了我的挚友,我的上帝,只有时间肯替我收藏那些无以言说的生命诗篇。
写诗很美丽,也很痛苦,在每一首诞生的诗里,都有诗人灵魂的一部分,正从诗人滚烫的怀里剥离出去。最后,诗人只活一种精神,或者说,诗人只剩下了精神。诗和诗人都赢得了赞美,只有时间知道,诗人也曾有过的嘤嘤哭泣。不入画的入诗,不入诗的入梦,诗人诗心诗情诗性的委婉曲折,不为一般人所能理会,只有时间,抚慰着诗人的孤单。



我真的不够聪慧,光怪陆离的生活经常使我眼花缭乱焦头烂额。我不具备对人对物一眼洞穿的本领,只有把太多的困惑和疑虑留给了时间。时间不紧不慢,不急不躁,给予我博大的关怀和慈爱,给我最大的受益是教我学会等待。
等待是对人的磨砺,修练人的基本素养。人只有彻底沉静下来、平和心态,才能摒弃浮躁,踏踏实实地做一些事情。任何一种功名和桂冠其实都没有什么本质意义,我所要的,也许只是答案。我很欣赏这样的忠告:除了脚印,什么都不要留下。除了记忆,什么都不要带走。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可能是一种消极,而我却有着由此而生的野心,那就是,尽可能让脚印遍地播撒,带走视野里的一切,作为最坚实而丰满的记忆。
这不是徒劳的事情,我料想,脚印会变成烂漫的花朵,记忆一定是最温柔的感情。



时间在很大意义上实践着对以往缺失的某种补偿,当我听见两个声音发出的呼唤,一个是大海,一个草原,我真的很惊讶,有一种生长,出人预料的顽强。
有两块石头矗立在巴里坤草原上,那不是突兀的飞来之石,而是作为一种对青春的追忆,由一些当年的知青所为。现在看来,那已是十分久远的一九六八年,几百名首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来到这里。无法想象,原来的这里,曾经是一个军马场,我冒着零星小雨,把刻在石头上的字抄录下来。字迹被雨水洇湿,给人一种更加隐隐约约说不出来的感觉。那是一首诗,《重返军马场》:
三十年前军号响
五百学子赴马场
离亲勇作牧马人
扬鞭天山松树塘

碧野蓝天任驰骋
青春作伴似还乡
蓦然回首觅旧友
无怨无悔情谊长
在边上的另一块石头上,用粗犷的字体,刻着“牧歌石”三个字。
看看四周,军马连同军马场都如同当年的知青,随时代而去。我想起当年有一首歌:我爱马场哎,我爱马,马场就是我的家,我的家……不知道当年那些知青们,可是倚着这块牧歌石悠扬地唱着这首歌?想象着那群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千里迢迢从首都来到边疆喂养军马,这对他们的青春是一个多么巨大而沉重的打击。当他们在茫茫草原上驱赶着马群亦步亦趋,他们肯定有过抱怨,有过诅咒,恨不能早点离开这个叫作伊吾的鬼地方。而时过境迁,谁又能想得到,居然是他们不远千里跑回来为那段光阴立了一块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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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4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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