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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以象制”与“形式追随功能”的辩证关系


□ 吴 卫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阳光之下,无新鲜事。”——《圣经》
恩格斯指出: “在希腊哲学的多种多样的形式中,差不多可以找到以后各种观点的胚胎、萌芽。”这一概括也适合于中国传统造物设计思想的历史发展。在我国丰富的古典文献中,可以发现当代西方设计思想的许多观点和最初形式。例如中国人所说的“器以象制”,是不是就是20世纪初西方“形式追随功能”的端倪呢?我们今天在研究古代造物设计思想的同时,势必要对照和反思一下西方舶来的设计学理论上的一些命题,探寻其本质上的异同。
人们设计和生产产品,有两个起码的要求,或者说其产品必须具备两种基本特征:一是标志产品属性的功能, 二是作为产品存在的形态。功能即其使用的价值,是产品之所以作为有用物而存在的最根本的属性。在设计中重功能的思想并不是现代人所独有的,早在人类创物之初,这一思想就已经成为设计的基本思想了。①

一、器以象制的出处

“器以象制”出自北宋范仲淹一句很有名的赞美水车的话: “器以象制,水以轮济”,也就是说人要想达到提水灌溉的目的,这个器(提水功能)必须需要依附一个象——形式来实现,即功能要依靠形式来承载(“象以载器”)。范仲淹在这里认为,筒车的造型就代表了它的结构,这个器物结构必须依附在“象”这个形态上,才能完成其升水功能,而后四字是说 :水通过水轮运转便达到了灌济农事的目的——“转此大法轮,救汝旱岁苦”②。
早在范氏之前,唐人李善在《文选·李善注》中有曰:“象,形象也”。象的本义原是特指一种动物,《说文》曰:“象,南越大兽,长鼻牙,三年一乳”。那么缘何用象来表示物象、形象的呢?《韩非子·解老》是这样说的: “人希见其生象也,而得死象之骨,案其图,以想其生也。故诸人所以意想者皆谓之象也。”这表明在先秦时期,象已由动物大象的特指名称,转化为一种普遍运用的表示想象之物的概念。③《易传》曰:“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这是“观物取象”之意,“观物取象”当今被美学界视为一条美学规律,指仿效、模拟大自然的形貌以进行艺术创作。这里的“象”,多表示具体的形象、特征。《老子》中所言的“大器晚成”、“大象无形”都是这个意思。“观物取象”引申到造物设计领域就是“依象制器”。据《周易·郑康成注》“系辞”曰:“以制器者,尚其象,存于器,象可得。”《路史·后记一》亦有“出言惟辞,制器惟象。”可见上古社会先民日常生活之中随处所用之器物,是靠“依象制器”而得,并崇尚以“象”这种形式来传达人的思想和理念。
至此,我们不难理解范仲淹的“器以象制”中“象”就指的是形象、形式,而器可以引申为器用、功能。“器以象制”是人们为了满足小农经济下生产生活的需要而创造人为事物的设计准则。

二、形式服从功能口号的背景

19世纪80至90年代,芝加哥学派建筑师沙利文明确提出“形式服从功能”(Form Follows Function)的观点,这是功能论者的标志性口号。芝加哥学派产生于19世纪70年代。1871年芝加哥发生了一场大火,摧毁了三分之二的城市建筑,为了在有限时间和地段内建造更多的住宅、办公和商业建筑,出现了采用钢结构等高层框架的摩天大楼,由于新材料的结构功能的要求,在芝加哥逐渐形成了简洁明快的建筑风格,芝加哥学派由此而生。这就是沙利文提出上述口号的历史背景。
应该说“形式服从功能”本身正如“器以象制”那样,是反映当时的状况和造物设计的最初问题,但是其口号一旦被功能主义利用,就丧失了其存在的初衷,并被视为过激和过时的口号。

三、如何看待二者的辩证关系

从产品设计的本质特征而论,形式服从功能是正确的、基本的。作为为人而用的器物、建筑等人为事物,其形式必然来自功能的结构,而不是功能来自于形式。可见在对待功能和形式的关系上,我国古代哲人早就给出了较合理的设计标准,即“象以载器,器以象制”。因此,在设计中,重功能的思想并不是西方现代人所独有的,早在人类创物之初,这一思想已经成为设计的基本思想了。例如墨子主张“先质而后文”,这就是功能第一的观点 ;被英国《百科全书》称为“伟大的设计师”的孔子则主张“文质兼备”,即要求内容和形式的统一,在造物领域可以引申为功能与形式并重的思想。而这一点同沙利文的“形式服从功能”以及之后包豪斯所强调的“艺术与技术的新统一”口号不谋而合。
功能必须通过形式这个载体表现出来,即通过具体的形象、合理的形式表现出来,功能与形式的统一构成了人为事物功能美的基本范畴。因为合理的功能形式是一个善的形式,因而在中国古人看来也是一个功能美的形式。依托于农业文化的社会背景,特别是地理环境形成的许多优势,许多设计的物品和器具都有着积极的功能使用价值,往往还是作用大于形式,功能服从于需要。因此,“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欣赏水车主要是从筒车为民灌溉的功效角度,去赞美和感叹其形式之美的。所以,器以象制与形式服从功能都是功能美学的典型原则,均是围绕功能为中心的,但也肯定了形式的重要,因为从它那里折射了功能的外部属性,因此说是功能外部属性的二次成像。而“器以象制”中的“象制”就是功能内部因素的一次成像,即“器”的原理、结构、材质、工艺、形态、色彩等的内在凝练,“象”作为物质器具的实现手段和方式,在器、象、环境中处于承转关系的中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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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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