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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中篇小说)


□ 余显斌

  黄昏的时候,朱立夫走出办公室,县委大院里静悄悄的,人都走光了,鸟雀的叫声显得细碎而明朗。他准备上车,手机响了,打开,是一个陌生的电话,接通,朱立夫“喂”了一声,那边同时也“喂”了一声,声音撞在一起,接着就传来笑声,叽叽咯咯的,带着女性特有的娇媚道:“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

  朱立夫眉头跳了一下,道:“请问谁啊?”

  那边笑声停了,过了一会儿,传来略带一点埋怨的声音:“怎么?贵人多忘事啊?”

  朱立夫愣了一下,看样子是熟人,可是谁啊?说话问,朱立夫已把古城县熟人齐齐翻了个遍,仍然想不起来是准。朱立夫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到占城上任以来,他都是以亲民形象出现在古城百姓面前的,想以此赢得一片口碑一可一个熟人,打了半天电话,自己却不知道是谁,这有点说不过去、

  他张张嘴,想问你是谁啊,可终久没好意思问出口。对于一个叽叽咯咯和你聊天的人,这样问,对方心里会咋想?尤其是女人。这点怜香惜玉的心,朱立夫还是有的.

  好在那边的女人善解人意,看他着实想不起来,就自报家门道:“县太爷认不得小女子了,小女子姓蓝,单名一个影。”

  “蓝影?”朱立夫轻轻念了一遍,恍然大悟道,“哦,你好,现在在干吗啊?”

  “在‘湖湘酒楼’,请客呢。”那边.蓝影的笑声又一次欢快地流泻过来,看样子,为“县太爷”能想到“小女子”而高兴不已。

  朱立夫想尽快结束谈话,以便早点赶回家。今天是十五,傍晚的天蓝得一丝不挂,一轮白晃晃的月亮升上小城东边的山尖。山山水水,刹那间活泛起来,泛着水光,清亮得如白纸上的画。

  十五赏月,是小城人一个高雅的习俗。

  “你怎么不问问我请谁,一点儿也不会和女人搭讪。”蓝影略带娇媚地说。不等朱立夫说话,再次抢着说,“知道朱县长喜欢赏月,特意包了‘湖湘酒楼’后面的‘揽月阁’的包间,务请县长光临:”

  “不了,不了,还要回家呢。”这次,朱立夫终于抢过了话头。

  “放心,不是我们孤男寡女。”那边说,咯咯地笑,,

  朱立夫尴尬地笑了一下,借以遮盖内心的不舒服:这个女人,简直太——太什么,让他不好说。

  “夫人也早已来了。”蓝影得意地说。紧接着,电话里换了说话的人。“立夫,过来吧,这儿赏月正好。”竟是妻子曾白的声音。

  “你怎么——”朱立夫想说什么,又停住了。旁边有人,不便直说。他叹口气,索性上了车。

  自称小女子的蓝影,已不是小女子了,而是一个少妇。二十六七岁的少妇,没生过孩子,是女人的黄金时期,比起十七八岁的黄毛丫头,雨打芭蕉,别有风情;比起三十多岁的女人,又缺少人老珠黄的自卑,脸上,总会荡漾着淡淡的笑。总之,蓝影的美,是一种恰到好处,恰在时节的美。

  朱立夫认识蓝影,第一次,是在他为前任刘县长治丧时。

  刘县长在任时,搞了个校建工程,大手笔,一夜间,全县各大中小学校,全部推倒土房,鸟枪换炮,成了楼房。以刘县长的话说:“古城要想富,首先办教育。”为此,市长放下手头工作,亲自带领市委五套班子,和各县县长,浩浩荡荡,来到古城学习经验。一时,刘县长的名声,如雷贯耳。而且,听说,刘县长也因此准备上调市里,当主管教育的副市长。

  世间事情,往往祸福相倚。就在刘县长春风得意马蹄疾时,一场大雨,让他马失前蹄。

  就是那场雨,一座新建的教学楼突然垮塌,当时正赶上上课时间,死了八个学生,一个老师。又一次,刘市长急了,又一次放下手头丁.作,下来检查,一查,一身冷汗:全古城县的教学楼,百分之八十不合格,属于豆腐渣工程。

  市长一怒,桌子一拍,让纪委找刘县长谈话,同时,叫来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朱立夫,立即到古城县,暂做代县长,协助纪委,查清“学校门事件”。

  朱立夫走马上任的第二天,纪委T作人员敲开刘县长的门,刘县长坐在老板椅上,停止了呼吸,面前,放着一个安眠药瓶子。

  一时,朱立夫身兼两职:代县长和治丧委员会主任。

  就是在给刘县长治丧期间,朱立夫见到了蓝影,一袭白裙,刚及膝盖;一双黑色高跟鞋,嫩笋一般。她送了一幅挽幛,挽幛横幅写着“德泽一方”。身边秘书对朱立夫介绍,这是蓝影女士,环宇有限责任公司的外事部主任,环宇有限责任公司,在古城县,甚至在全市都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朱立夫没想到,它的外事部主任竟然是个小女子。不由得又打量了一下蓝影,细长的眉,水亮的眼睛,浑身上下透出一种味儿,媚人的味儿。

  送上挽幛,蓝影捻起三根香,点燃了,插在灵位前,恭敬地鞠个躬。回过身,拉着刘县长的老婆,红了眼圈,道:“人有旦夕祸福,你要节哀啊。我们王总有事,临时脱不开身,让我代他向你问候。”说完,拿出纸巾,擦拭了几下眼角,走了。大概注意到了朱立夫的目光,回头瞥了一眼,对朱立夫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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