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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谁谁


□ 曹 寇

  1
  
  我挺烦躁的其实。
  把白小云送上火车,出车站后,我又闻了闻自己的手指。我可以肯定,白小云如果没有别的毛病的话,或多或少有点炎症。这因人而异,也就是说,有的女人有,有的女人没有,白小云不幸地属于前者而已,并不说明其他问题。我跟她的关系还没有深化到有必要建议该用点药物解决这个问题的程度。这当然取决于我们的共识,即彼此都没有兴趣深化关系。她是个过路女人。我对她来说,也只是个旅途中的一站,充其量是个借住几宿的地点,一如位于湖边的那个名叫“湖光山色”的小宾馆。在我印象里,她每次路过南京都会住在那儿(简直住出了感情),我呢,也便放着好好的家不住,去陪她住几晚。说实话,我不认为自己有陪她住宾馆的义务。但怎么说好一点呢?我得承认,我是个朝不保夕的男人,逮着机会,我只能废寝忘食地补偿或预支,然后再渺渺无期地等待下一次机会。在送她上火车前二十分钟,我们仍然在湖光山色宾馆3012房间的两张床的其中之一上做着那件乏味的事。我们在这有限的几天里已做了无数次这件事。甚至我已经记不清我们究竟做了多少次,记不清每次都有哪些具体的情况。对于这件事情的回忆,我们无须作出认真思考的神情。在这种场合下,面目可以忽略不计,人体也显得零乱而破碎,器官的随意放置、组合和剥离,这就是记忆。我认为,其实质与没有经验的人的幻想是一样的。
  二十分钟前,准确地说,是四十分钟前,我及时地意识到白小云即将离开,于是决定省去午饭,把时间充分利用起来,以分秒必争的态度来对待譬如朝露般的脆弱的情感和被夸大的欲望。她也没反对。她这人挺好说话的。总体来说,我们相处得一直很愉快,每次情况都相仿佛。我坚信,对白小云来说,南京有我在令她多少感到一丝亲切。对我来说,也是。我偶尔会躺在自己家里的床上想念远在北京的白小云,激动之下还拨电话发短信表情达意。当然,一般情况我不会这么做,我不想打搅她的生活,她也不会很乐意这种本质上是骚扰的打搅。每每我都可以想象得到她此时正精疲力竭和一个北京男人呼呼大睡。想到这个场面,我没有别的感觉,只是亲切。那个男人是谁一点不重要。以我的智力来看,那个男人和我之间可能性的区别,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爱谁谁。嗯,“爱谁谁”是白小云的口头禅,是北京话。她不是北京人,她只是从陕西的一个小镇上千里迢迢赶到北京以为并一直幻想着过上像模像样生活的女人而已。我理解“爱谁谁”这个北京口语和白小云之间微妙的关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寄托了白小云后半生的欲望和日渐衰老的青春,它必将成为生活的基本方针,它简直就是生存之道。在此我必须承认,白小云对我的看法也大致如此,这正是我和她之间的感情基础——如果我们确实存在那种值得称道的感情的话。
  如你所知,二十分钟并没有解决我的问题。我们必须终止,然后赶往车站。我们不可能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把时不我待的火车放在眼里。我们只能约定在不可知的将来,也就是“下一次”完成我们未竟的事业。这个小小的约定弥补了未竟的遗憾,反而使我们感到了愉快。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拉钩协约,像两个孩子之间的那点体积微小的秘密,多么可爱。我们几乎达到了亲密无间的地步,可以共同使用一个漱口杯,使用一条毛巾,可以合伙抽完一支我并不喜欢的中南海。我们心照不宣地把彼此的气味和病菌互相传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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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山西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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