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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老


□ 郭希军 刘丽君

  ●郭希军 刘丽君

  一个地方,若能载人史册,必定有一定的历史渊源。如把红手印摁在黄土地上的小岗村,如发生过民国大劫案的抱犊崮。许多事情真是繁而亦简、简而亦繁,说不准哪一个线头就能牵出一卷千尺彩练。

  这一个线头,是位于山东蒙山腹地的一个小小自然村——费县方城镇西红峪。这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村落,一共只有八户。1996年2月18日,大年三十这一天,这个自然村通电了,时任山东省电力工业局局长的刘振亚亲手合上电闸。这一天,成为山东全省实现户户通电的纪念日.临沂市也成为全国18个革命老区中第一个实现户户通电的地区,从此,西红峪作为一个重要标志,留名青史。作为一名新闻宣传工作者,我用照像机把这历史性一瞬间定格,照片被多家媒体采用。十五年来.我始终保存着这些有着特殊意义和珍贵价值的照片。

  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那天是农历的腊月三十,山风凛冽,寒气逼人,但西红峪村气氛比过大年还热烈。每家每户同时亮起电灯光时.这个八家农户的小山村顿时沸腾了,山欢人笑,鞭炮齐鸣,喧天的鼓乐声中,两位农民怀着激动的心情,脸上的笑容绽放如菊花,向电业部门献上了写着“光明使者”的大红匾牌。老天爷也像章有意来助兴.将满天飞舞的雪花撒向久旱的沂蒙大地。面对满怀喜悦的村民,刘局长郑重地说:“实现了户户通电,这只是电力扶贫迈出的第一步,我们的目的是要老百姓用上电、用好电,让电把山区人民引向小康之路。”十几年过去了,这句话仍清晰地回响在耳畔。

  十多年间,我曾多次返回西红峪,有时是陪同上级记者采访.有时是来这里举行山东省户户通电纪念活动。每次回来,我都会到山上人家里坐坐,拉几句家常,屋里屋外转转.希望看到更多欣喜的变化,又怕过去的老物件无声无息地消失。

  明年就是户户通电十五年了,10月,我又一次走进西红峪的山谷。

  在村口遇见一个个头儿很矮、驼背的中年人,推着自行车往下走。带我们上山的方城供电所长相璞跟他打招呼:“去哪啊?”他乐呵呵地答道:“喝酒去!”相所长介绍说.他是王建德老汉的二儿子王恩平。我们要去的正是王建德老汉家。

  柴门闻犬吠,不扣扉自开。满院子里的牛啊、羊啊、猪、狗、鸡,挤得热热闹闹的,一下子给了我们一个惊喜。白的温良,黄的踏实,花的吉祥,黑的忠诚,胖胖的老母猪预示着富足与安康。更让我吃一惊的是,一台拖拉机停在院内。“那是他三儿家的!”村干部大声告诉我们。因为我们的到来,王老汉的屋里也挤得热热闹闹的。老汉的三间屋分做里外间,里间是卧室,外间吃饭、会客,兼储存粮食。二儿王恩平因残疾,与父母住在一起,他的床也放在外间。正对屋门的八仙桌上,是一台彩电,除简单的家具外,一袋袋摞得半人高的粮食占据了外间大部分空间。我捏一捏,是花生,再捏一袋,是麦子,还有山核桃、栗子和黄豆等。听说我们来了,住在山下的大儿媳、大女婿来了,住在老汉隔壁的三儿子也来了。炉火正旺,谈兴也旺。

  十五年前的2月18号,老汉和老伴依然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劲地唠叨:谁能想到会给这个山旮旯里的几户人家架电啊,做梦也没想到啊,俺总以为这辈子只能看人家的灯火了。十五年前,老汉就常常倚着门框看山下的灯火.陪伴他的是山里无尽的黑暗和烟袋锅的明明灭灭。这位1944年的老党员,60多年前是农教会长、村团长(即后来的民兵连长),自己会造地雷、埋地雷,带着民兵打鬼子、捉汉奸、端炮楼,是当时蒙山县响当当的“爆破大王”。解放后,曾经与他一起战斗过的同志都牺牲了,他从此隐功埋名,在红峪山盖了三间房,一住几十年。他不羡慕人家吃得好、穿得好,就羡慕人家能亮亮堂堂地过大年。他一直坚信,党不会忘记他们,政府不会忘记他们。1996年春节,他终于过上了亮亮堂堂的新年,激动得老泪纵横。以前照明用的小油灯,老人还留着,一个黢黑的小瓶子,灯捻都老了。另外一个闲置多年马灯,挂在屋外墙上,已经锈迹斑斑了。

  提起十五年前山上架电的事,三儿王恩交兴奋起来,放下正卷着的烟卷,撸起了袖子,站起来。“山下的人听说是给山上架电,都争着来出义务工,扛杆子、挖窝子,腿脚麻利心里甜,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有十五棵电线杆子是我亲手栽上的!”他骄傲地说。如今王恩交包了山,山上种了板栗,树下是花生、地瓜和芋头。山上的花生香、地瓜甜,栗子个头不大,咬一口又面又甜,余香绕齿。这些都是纯正的绿色食品,运到城里能卖个好价钱。去年光是板栗,王恩交就收入了3000多元。

  大女婿在沈阳当过兵,他早就劝老两口下山去住,可老汉不愿意。原先老人家里点油灯,豆大的一点光亮,孩子们都不愿意在这住下,天一擦黑就要走,老两口心里难受得什么似的。在乌云里看白色的闪电,在晴朗的天空里看黑色的大雁,老汉在人前佝偻着腰、弯曲着脖子。自从通上了电,老汉的腰杆又直了,胸又挺起来了。“现在好了,晚上家里的灯和月亮一样亮。想孙子了.就打个电话让他们来!”老伴揭开电视机的旁边的一块布.我们这才发现布下盖着个鲜红的电话机.墙上用黑笔记着几个电话号码。我们要给她照张相,快80岁的老妈妈急忙说:“等等,等俺换上件新褂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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