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鳗鱼(中篇小说)


□ 刘丽朵

  D.A.歌友会的成员把香榧公寓偌大的花园几乎占满,令路过的业主人人诧异:哪里来的这么一群“着三不着两”的半大丫头?有两百来号人,站着的,蹲着的,围成一圈的,到处都是。偶见露肩T恤、糖果色热裤和黑丝,搭配着没长开的胖脸蛋。有人朝“D.A.歌友会”横幅瞧了一眼,嘀咕着,“这些九O后的追星族可真难看。”

  歌友会主席范小姐是这一群孩子当中唯一的大人,她向人群望了一眼,于青青恰好转头,耀了她的眼睛。于青青个子高,看背影不太像只有十七岁,脸上的纯真神情却让她显得比别人更小。范小姐很快问清楚,于青青是八十六中的——那个在本市教育界臭名昭著,在歌友公司中却相当有名的“非重点”高中——在她的班级担任文艺委员。

  八十六中的小太妹七嘴八舌撺掇着于青青唱D.A.的《重逢》——

  再相逢在异乡醉酒的晚上,

  这些年风尘没改变你的模样。

  等候一场戏的散场,

  你的指尖轻抚过我的遗忘,

  抽一支烟任往事指尖飘荡。

  你重来太迟太迟,

  我已为你奉献一生的痴。

  我等你太久太久,

  夜夜相思催人白头。

  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

  让我臂弯挽住你今夜的香。

  “于青青,再唱一个《没有我的世界》,上台互动的就是你啦!”一个发顶扎了条辫子的胖妹说。旁边围在一起的另一个小团体的女孩冲这边翻白眼。接着响起了吹哨的声音,有人招呼着她们到香榧公寓电影院会合,演唱会前的粉丝鼓动大会就要开始了。

  于青青回到家,她的爸爸还在等她,她妈妈吃完了饭到楼下跳舞锻炼去了。这是一个最普通的市民家庭,唯一特别之处在于,于青青的爸爸是一名民警。这一带没人不认识于安,他的姓名、头像连同电话号码印在塑料板上,钉在居委会墙上,以便人们紧急报警用。这就是为什么八十六中没有人敢惹于青青,尽管她长得那么漂亮,而八十六中又是一个出名的乱校。

  于安一米八几的个子,体重一百六十多斤,好像是生来要做警察的。少年人打架拼的是发育和狠劲儿,而警察有手铐和电棍,还有更令人发指的,能令他们丧失一切好不容易得到的尊严。马威,八十六中出了名的砍货,曾经把高他两个年级的史强打得内脏出血,而史强之前一直是号称03级拳王的,被子安整顿了一夜之后,派出所外老远都能听见他的哭声。这一带的漂亮或不漂亮的女生,就算考不上其他中学,也会舍近求远花钱到另一个区的三中或者农大附中上学,绝不敢送入八十六中。只有于青青是例外。于安觉得让女儿到一个校门离自己的家属院门直线距离仅有三百米的中学念书是顺理成章的事。

  开学典礼上于青青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八十六中沸腾了。男生们弄出各种口哨声、掌声、喧哗声,有人在打听她的家庭住址,准备在她放学路上堵截她。晚上,在小流氓成堆的蓝熊网吧,高二的郜大鹏、周小光,高三的李卫等几个人打赌,谁能追上于青青,另外的人就免费替他玩“天堂”一个月,并把目前所得的所有装备送给他。而在于安看来,初三就长到一米七一的于青青是个不好惹的丫头,他从小带她跑步,让她练过田径和跆拳道,文武双全的于青青身上倾注了他半生的心血,没有一个小流氓有本事从他手里把女儿抢走。

  晚饭是番茄炒蛋,糖醋小排和蛋花汤,还有一尾红烧鳗鱼,是于安今天钓鱼的战利品。鳗鱼是于青青最爱吃的,而于安酷爱钓鳗鱼。鳗鱼是肉食动物,只要闻到肉腥味,不管是臭鱼虾还是鸡肝、蚯蚓,都会扑过来狼吞虎咽。钓鳗鱼要用极大的钩子,只有大钩子才配得上它们那张贪婪的大嘴。吃饭中,于青青告诉爸爸,她有望在11月15日那天(这天正好是她的十八岁生日)登台跟D.A.一起演出,作为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超级粉丝,一同演绎那首《重逢》。

  不久前刚结束的超女比赛令全国人民对一夜爆红的选秀明星如醉如痴,在观看电视比赛时,于安动过让于青青报名参加海选的念头。不过这种想法第二天一早就烟消云散了。他们于家在双福市扎根了几代,积累的社会关系足够让青青顺风顺水过一辈子。不过于青青说她要去跟明星同台演出的事,又让于安想起他前阵子看超女时一些荒唐的念头。

  “这个D.A.天天听你说,到底是个什么歌星?”于安问。

  “是一个双人组合,”于青青说,“那两个男的,一个叫Dan,另一个叫Andy,所以组合起来叫D.A.,他们都是大帅哥。”

  “噢,是外国歌星。”

  “什么外国歌星啊,他们是中国人。”

  “噢,你们小孩儿的事我不懂。”于安笑笑,“那天秩序挺乱的,那附近有两个小时交通管制,那天你一说我特地留心了一下。要不要我送?”

  “不用,我去歌友会找范姐姐。”于青青得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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