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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约自杀


□ 金纯龙

  这天晚上,在上岛咖啡厅柔和的灯影里,悦然和晓伟面对面坐着,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品着咖啡。

  悦然说:“我决定嫁给你。”语气依然轻柔,依然如一缕春风。

  晓伟听了,却感觉到话语中的绵里藏针。

  见他表情依旧,像是无动于衷。悦然强忍着自己内心的苦痛,控制住情绪。可能是觉出了悦然内心的不快,晓伟随即笑道:“放心吧,等我离了婚,我一定娶你,再给我一段时间好吗?”

  “你这话说过多少次了?知道吗?”悦然的眼睛里含着泪花。

  “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吧。”

  悦然的嘴唇轻轻地颤抖着,说:“一年,还是十年?”

  “不会那么久的。”晓伟有气无力地说。

  “你要是一辈子离不了婚,我是不是得等你一辈子?”悦然提高语调。

  “哪能让你等一辈子。”晓伟说,“这事是急不得的。”

  “你是男人,你当然不急。”悦然说,“这年头还有比离婚容易的事吗?”

  晓伟叹了口气,说:“不是所有人说离就能离了的。”

  悦然用纸巾擦了一下眼睛,说:“你是值得我爱的男人,否则,我不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你。你老婆在电话里把我骂得狗血喷头,还说要杀了我,我都忍了。为着这份爱,我揉碎了自己,是心甘情愿地揉碎。”

  “说真的,我第一次见到你,四目相对的刹那间,我的心就震了,就差发生海啸。也就是第一次相见,我读懂了你的眼神。你的眼神告诉我,什么叫相见恨晚。我相信真爱,真爱就得不顾一切,就得让自己的情感像清澈的溪水在寂静的山涧自由欢腾,那是人性的自然回归。我和你相恋的这些日子,是我一生如梦如痴的心灵放牧。”晓伟也动了感情。

  “可你并没有做到不顾一切。…晚然一边搅动着咖啡,一边冷冷地说。

  “我能做到。”

  “你要能做到早就做到了,还能等到今天?”

  晓伟用显得着急的语气问:“那你怎么才能相信我?”

  “明天我们一起……”悦然停住话语,眼睛盯着他的脸,

  看到他没有躲避自己的目光,就接着说,“我们一起自杀,行吗?”

  晓伟以为这是悦然想考验他对她的爱,就真的显示出不顾一切地答应了,晓伟说:“能为爱情去死的女人,也是值得男人为她去死的。”

  其实,悦然这时真的想和他一起去死。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城市,是晓伟让她对这个城市拥有一份眷念。可她已感觉出他在使用拖延战术来玩弄她的感情,她想起他特别喜欢的那句歌词,“既然已经爱过,又何必真正拥有你。”她想,这是几乎所有男人内心的真情表白。可对女人而言,真爱过了,也就在乎了。

  初秋的那天清晨,下着小雨,给人的感觉明显多了些凉意。一些过早枯黄的树叶带着对初秋的怨恨无奈地凋零。这座城市的马路上车如水人如潮,没有人会关注落叶的凄凉。

  悦然在人行道上匆匆地走着,感觉到小雨就是落叶的泪滴,正透出血色,染红了自己的视线。她知道,今天的日子,对于岁月而言毫无意义,不会有任何显露自己的痕迹。如同大漠中的一粒尘埃,随风而起,随风落定。

  悦然来到和晓伟约定的地点,这是郊外的青莲山。在那处熟悉的悬崖边上,她坐定身子,等着晓伟的到来。

  她知道,这处悬崖的右边有一条通向崖底的小路,她和晓伟曾到过崖底,还在那里做过一次爱。那是他和她的第一次。想到这儿,她的脸上竟有些燥热。

  悦然等着,等着晓伟,看他有没有勇气和自己一起纵身跳下悬崖。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漫长得让人感到窒息。

  初秋的青莲山依然苍翠,在绵绵的秋雨中,铺展着生命的盎然。

  悦然不知道自己等了多长时间。

  晓伟一直没有来……

  悦然给他打手机,想质问他为什么变卦。一连打了好几次,他的手机都是关着。她转念一想,自己实在是多余。到此,她才真正明白,女人的痴情,是吞咽自己酿造的一杯毒酒。

  悦然站起身,迎着秋雨,放眼满目苍翠,问着自己:我为什么要自杀?他这样的男人值得我去爱吗?她为自己的愚蠢潸然泪下。

  下山后,悦然感觉自己周身是从未有过的轻松。那是因为晓伟已从她心的悬崖上彻底坠落。

  一年之后,悦然要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晓伟打个电话。手机是空号。她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踌躇片刻,只得拨打他的家庭电话。

  那个女人在电话里告诉她:晓伟去年秋天……在通往青莲山的路上出了车祸……走了,那天早晨,下着小雨……

  责任编辑/高 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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