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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里跳跃


□ 柳冬妩


  今天,“个人”已被普遍视为写作的基石或立脚点,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是一个绝缘体。个人与历史从来就存在着一种深刻复杂的关联。从古到今,在诗人与他的时代之间,也一直有着一种痛苦的对话关系。不管他如何抗议自己生不逢时,都无法摆脱与时代的联系。他并不是自主地选择写作题材,是某种选择逼近了他使他别无选择。在今天这个特定年代,几位“打工诗人”笔下的动物形象,充分显露了他们写作的主导性动因。一个被压迫群体的生存,包括其境遇和命运,注定要成为代表那一群体的诗人优先思考的主题,让他们在历史的夹缝中坚韧地说出自己。诗人卢卫平在《老鼠家史》中以诙谐的叙述道尽了打工一族的屈辱和命运,诗人悲悯的目光中透出了对现实生存的深切关怀,同时,诗歌自身也通过这种关怀而获得力量。
  因血统低下出身卑微
  我们这个家虽繁殖能力不错
  男女均衡人口众多
  但从古到今都是贱民
  只能在各种可能的乡下角落
  偷偷摸摸活着
  不知从什么时候
  几个不肖子孙经不起诱惑
  跑到城市
  一年后回到家乡风光一阵
  于是就一群一群来到城市
  这时的情况开始糟起来
  除了地下没什么好落脚的地方
  因为证件问题我们
  从没有在大街上放心大胆地溜达过
  不小心断胳膊断腿
  被人抓住尾巴受了迫害
  不敢呻吟也不敢哭泣
  高兴时磨磨牙用方言打个电话
  读一封有一半错别字的信
  还得东张西望
  惟一的欣慰是猫们每餐都吃上鱼虾
  忙碌在小康迈向大康的路上
  也许是出于同情或者愧疚
  猫不再用杀头来吓唬我们
  碰到发了奖金中了彩票
  儿子结婚 闺女出嫁
  还默默地向我们表示友好
  看样子我们的地位正在提高
  这首诗呈现的是社会转型期“贱民”的真实命运及其内在精神图像,给人以深刻、凝重的思考和警醒。诗人拉长、伸展了“老鼠”一词的归趋性所指,这个平常得我们从未注意过的词汇顿时获得了令人惊讶的隐喻意义和涵盖力。诗歌中沉淀了诗人的良知、激情和审美。对《老鼠家史》而言,艺术的独立性是存在的,但作为一种诗性的言说,在阅读和批评的视野中,首先应该考虑的是诗歌所传达的社会文化信息。“老鼠一群一群来到城市”是时代的产物,隐约暗示着从乡村到城市的一种不完全的身份转型。这些年来,城里的人纷纷出国,而农村的人则纷纷进城,目的是一样的:为了更好的生活。现在,出国的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而农村的人则还在向城市里涌,像潮水一样。这是一个过程,叫做城市化。农民,或者更确切地说,民工在淹没着城市。他们背井离乡,干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却没有一点保障,且常常遭遇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羞辱。但打工的时代已经彻底降临,他们无处可逃。“时代”是一个虚幻的词汇,是人性汇聚成了时代的疯狂特征。国家的命运,时代的命运,实际上是被每一个卑微个体在无意中承担下来的。没有谁是所谓时代的良心。我们的社会缺乏对于打工者的起码尊重,人们把太多的注意力投射到富翁、知识精英、商界强人身上,很少对最底层的民众赋予最基本的关怀。一种不良的社会风气如肿瘤一样扩散到人们的脑海深处。坐稳了的上层和站稳了的中层大多不屑于纠缠于“老鼠家史”,这些“猫们”关切的是鱼虾、上网、迪吧、派对、野游等等与休闲享受有关的词语。对底层人民生存状态的遗忘是这个年代一些人做得最彻底的一件事。这个世界有太多卑微的事物被人类的眼神所忽视,然而诗人发现了他们并长久地注视着他们,这源于诗人对生命存在的深层体认和尊重。正如“打工诗人”张守刚在一首题为《老鼠》的诗中所写的:我很卑微/让不该入诗的老鼠/爬进纸格/然后对它们/大加赞赏/我早已被它们感动/看它们夜以继日/找寻求生门路/迫于无奈/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诗人捕捉到了弱势集团与强势集团之间弥漫着的种种屈从与自我丧失的病态症候。人们习惯性地将犯罪、丑恶以及不循规蹈矩的反叛与卑微的弱势群体连在一起,对流落在城市里的农民心存戒意。
  在希尼看来,诗歌写作对现实的介入就是纠正,而不是其他任何方式。诗歌之所以具有这种“纠正”的功能,并不仅仅取决于写作者个人的道德立场和精神倾向,更重要的乃是诗歌自身就其根本而言即具有这种“纠正”的力量。真正的诗歌永远在其语言空间内有力地保护了人性的丰富性和复杂性。而这难道不正是现实政治和其他文化制度的最终目的吗?如果这些制度不以此为目的,那么,它们就是有待“纠正”的。“打工诗人”的写作表明,诗歌尽管未必能“做”什么,但诗歌仍然能够“行动”,并在“行动”中显示出一种“纠正”的力量。早些时候,民工外出务工不仅要怀着被收容的恐惧,还要办理劳务输出证、暂住证等种种证件,这都是不公平的制度强加给他们的,使他们成为“城市的老鼠”,“从没有在大街上放心大胆地溜达过/不小心断胳膊断腿”。《老鼠家史》与《老鼠》这两首诗表明诗人对历史波涛中个体生命及其痛苦、失败和激情的深深关切。道德上的焦虑,也是诗人经常处理的内容。我是否可能阻止某些罪行?我是否有力量和足够的勇气?我是否能够在恰当的时候站出来?包括现在。站在弱者一边,和那些死去的及内心受重伤的人们一同担当痛苦。只有这样,才能把揭开的伤口始终展现在那里。诗人并不能医治这些伤口,但是,他必须感受到,并且揭示这些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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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2004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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