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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的爱情和其他


□ 冯秋子

爱这件事的确是,投入多少,被扔出多少,投入的多,被扔出去的也多,你进它退,它进你退,你们俩互相伸缩,组合成为一个整体。往长远看,你们爱得彻底不彻底呢,最终都能得到爱情吗?

风把人刮成筛子
北方,和有些人一样,很多时候没有什么道理。
就说风大,怎么说呢,出生时就在你脸面上刮,跟矗立在你面前的山脊一样,一直有,好像是日子里的一部分。有些东西没法知道它们为什么来到这儿,有没有道理。再说,漫山上有火山石,还有海洋生物化石,它们也散布在我们的高山草场上。
随风去刮吧。
看不见山往起长,但看得见山背后一忽海就长一片桦树林,一年比一年高大粗壮。小时候,从家里窗户望出去,桦树林还窝藏在山背后,现在小娃娃不费力看一眼,桦树林就黑压压地长在山上。那片植物,跟他们很早就听见风吹动门窗哗啦啦响一样,都是他妈妈忙东忙西的日子里的事情。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会走?没人问讯这些。只是风把所有的事情都搅和在一起。山火就是因为风烧大的,桦树林被风刮来的山火烧了一茬又一茬。
仔细想一下,就像不能细看的满世界的沙石,风把一些沙石一般的事情,全搅进了脚下的荒地,然后漫漫坷坷地晒太阳,忽然一下,就见它们跟着风雨翻天覆地。
北方的天太干,风太大,消逝的东西太多。唯一的麻烦,就是人们对什么事也记不了那么清楚。风把人刮成筛子了。
而小娃娃管风中的太阳叫大屁股。因为一刮风,太阳就不见了,就如同一个坐在地上做针线的女人,一见风来,扯起屁股沟子就走。房子外边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大黄风。
夏天的午后,天空干裂出一道道缝隙,太阳挪动着薄泠泠的屁股,层出不穷的光芒像粘贴上去的金沙,哩哩啦啦漏出云彩,小孩抬起酸黢黢的眼,一会儿就把那片太阳看化了,人冲前扑通一声倒下去。半夜从梦里惊醒,眼珠子还黑糊糊的晕呢。而那些大人,从小见惯了进到耳朵里的声音,和跑动中的风啊孩子啊动物啊,在那个地面上一经过,带起一条沙尘。
小孩在自己家窗台上写一个骂人的字,落下的灰土一下就盖住那个字,小孩就写一个更带劲的字,盖住刚才那个字。不写字的时候,满眼睛都是院子里的鸡,和他们湿土腥腥的声音。

爱情和死亡
想一想,就是个风,就是个鸡。来来去去。
一百多只鸡,一齐向东墙那边跑,看它们高低是要上墙了,就盯住它们看。奔突了半天,没有上墙上房的办法,一只掉头,别的相跟上,鸡都四散飞跑了。过一阵,突然返回来,又往东墙上头乱撞。
一群母鸡,躲避一只公鸡。
我不喜欢那只公鸡。他过于傲慢,过于不讲理,猛追萨仁她们家那只母鸡。花拉她们家的两只母鸡就围攻萨仁她们家母鸡,想抢断那只公鸡。可是公鸡,那个下午,死活咬住萨仁她们家母鸡不放。小孩以前见过鸡在院子里找麻烦,大部分时间里是追逐到一半,公鸡突然改变主意另行堵截。有一搭没一搭看着,小孩终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没头没脑地胡闹。小孩坐在门槛上,一边甩石头,一边骂:你个国民党。你个蒋介石。可公鸡咬住萨仁她们家的鸡不放,时间也太长了。萨仁她们家的鸡已经跑不动了,翅膀啪啪地扇着,撮起地上的土,那种叫声,听起来和日本鬼子进了村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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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北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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