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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地的爱情与冒险


□ 李一鸣

殖民地的爱情与冒险
李一鸣

异国的爱情,伤感的死亡,怅然的回乡,萦怀的思绪……这些发生在古老殖民地里的现代故事令人感叹唏嘘的背后,实际上是一个时代不可避免地逝去。
对于中国人来说,殖民地肯定是一个负面的字眼。尽管随着岁月的流逝或亲历者的离去,我们对于殖民或半殖民地的生活,未必再抱有强烈的感情色彩。但你可以设想一下,西方的某个宗主国国民,对于那曾经在数十、甚至上百年间属于他们,对他来说又是陌生和遥远的土地该是充满怎样的渴望和遐想。由是我们便不会感到奇怪,以殖民地为背景的故事何以会成为许多西方作家书目中的经典,成为那里银幕上不断被讲述的故事;并且,它们何以总是充满了浪漫、传奇乃至情感的史诗。

冒险和爱情公式

近代的殖民地或半殖民地,是伴随着资本主义的扩张,在全球进行的掠夺和冒险。对于昔日的宗主国的观众来说,这种充满血腥的掠夺肯定是一个应该回避的话题,这就使冒险成为有关殖民地题材中永恒的主题。因此,除了如1992年法国导演雷吉·瓦尼亚拍摄的《印度支那》等极少数影片较为直接地涉及到对殖民地国家人民的镇压,并立刻在其国内激起一片抨击之声外,大多数主流电影都会循着一种非政治化的视角,沿着主人公的冒险经历展开一种纯粹的浪漫和传奇的故事。

最典型、可能也是最早确立了这一模式的电影是1951年来自好莱坞的经典影片《非洲女王号》。这是由名导演约翰·休斯顿和大牌明星亨弗莱·鲍嘉、凯瑟琳·赫本三人联袂为观众送上的一台“大戏”。故事的背景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英国的某东非殖民地偏僻的村寨里,赫本扮演的罗西和哥哥在此传道。德国人来了,烧毁了村寨,罗西的哥哥死去。一艘小艇“非洲女王号”的船长兼船员奥尔纳特(鲍嘉扮演),在罗西的恳求下,带着她穿越湍急的乌兰加河,试图回到英军所在的地方。在历经艰险的旅途中,两人不但战胜了从未有人穿越的急流和德国军舰的阻截,也建立起患难与共的爱情。这是一个发生在殖民地的冒险故事,但对于并没有过多少殖民地生活积淀的美国人来说,它最多也就是一个关于冒险和爱情的故事。片中的背景——殖民地,除了开场中的丛林和土著居民的一些画面外,主要体现在大自然的背景中;但毫无疑问,它们为影片提供了足够精彩的场面:鲍嘉和赫本驾驶着“非洲女王号”穿越着乌兰加河湍急的漩涡,并数次从落差极大水面上直立而下,那些惊险的场景足以构成一部冒险片最重要的元素。除此而外,影片中则是标准的冒险和爱情故事的镜头模式:在那艘破旧的小艇上,亨弗莱·鲍嘉和赫本的双人镜头中,鲍嘉总是占据着主导的地位,从而成为冒险片中的英雄。而在关于爱情的场面中,女主人公赫本则居于主导位置。影片最后的高潮充满了好莱坞式的神奇和胜利的凯旋:当鲍嘉和赫本被德国人抓住,准备在船上将他们绞死的关键时刻,德国军舰撞上了携带着主人公自制鱼雷的“非洲女王号”,男女主人公因之得救,而德国人则葬身水底……
这种标准化的冒险和爱情故事模式可以算是关于殖民地故事中最早的范本之一,而且显而易见的是一个缺少“悠久”殖民地历史的纯粹美国式的范本。它只是在异国风情中展开的一对儿主人公充满浪漫和曲折的历险。影片最终获得了多项奥斯卡金像奖,其中的部分原因,或许也在于这是一种最容易被大多数人接受的故事。不过,尽管影片的主题实际上与殖民地的历史或存在无关,但它所建立的冒险加浪漫的模式实际上却成为此后大多此类电影的基本样式——而在许多以女性主人公的视角展开的电影中,这套模式已经变成了“情感的历险”。

情感的历险

《非洲女王号》之后,与电影有关的殖民故事中,多有出自大作家或亲历者的手笔。如根据福斯特小说改编的《印度之旅》(1984),根据卡伦·艾萨克·丹森等人回忆录、传记等改编的《走出非洲》(1985),根据毛姆小说改编的《面纱》(2006)等等。如果以相关的主题来算,还可以包括玛格丽特·杜拉斯的小说《情人》(1991)和迈克尔·翁达拉杰的小说《英国病人》。它们的导演也多为大卫·里恩、西德尼·波拉克、让·雅克·阿诺以及明格拉这样的电影大师。而颇为一致的是,这些电影很少会以政治的视角讲述殖民地的历史或兴衰,而主要把镜头对准了主人公们的情感世界——特别是以女主人公为主的情感和爱情经历,并总是充满了浪漫、感伤的调子。
1985年,西德尼·波拉克拍摄的《走出非洲》击败了斯皮尔伯格倾力打造的《紫色》,获得当年奥斯卡中的7项大奖,也给观众带来一个充满爱情、冒险和感伤的来自殖民地的故事。女主人公卡伦来自丹麦一个富有的家庭,为了取得渴望已久的贵族头衔,她几乎是强迫破落的瑞典男爵布洛娶了她,并和他一起来到自己位于非洲肯尼亚的农场,成为这里泼辣能干又乐善好施的男爵夫人。非洲农场主的生涯虽然不乏艰辛和磨难,但在卡伦的记忆中也充满了温馨的回忆。她在这里结识了流浪的狩猎者丹尼斯,一个来自英国的男性,两人双双坠入爱河之中。这是一个充满了历史的氛围和情调的故事。这并不是指它的故事来源于女作家卡伦·艾萨克·丹森的回忆录《走出非洲》《草地上的影子》《非洲来鸿》,朱迪思·瑟曼的传记《艾萨克·丹森,一位小说家的一生》和埃罗尔·特尔泽宾斯基写的传记《沉默将被打破》等一系列真实的著述;也不是指片中刻画的那些肯尼亚土著居民的生动形象和由咖啡树、雄狮、绿色原野、亮晶晶的河流组成的诗情画意的非洲草原;它的历史感和真实性来自于主人公之于殖民地时代那种强烈的冒险精神——对于女性来说,它不仅仅意味着财富的扩张和“我在非洲有一个庄园”,在这里更转化为她对爱情和挑战的追逐。卡伦最终成为“郝思嘉”式的失败者,但她的冒险和情感历程足以构成殖民时代一部个人化的情感和命运的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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