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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的悲喜剧


□ 刘梦溪

  我有时想,人类实在是太傲慢了。要征服自然,要排压异类,要改变别人,要篡改历史。当然人类这种精灵是绝顶聪明的,不会承认自己时时在篡改历史。我们只好换一个说法,提出人类真的知道自己的历史吗?或者说已经成为历史的物事故实人们还可以真实无误地复制出来么?不同民族的生活之链是可以结成各自的传统的。但人类首先有忘记自己历史的传统。
  可是忘记是人类的生理保健机制。
  《列子》里讲过一个故事,说宋国有一个叫华子的人,正值中年,得了一种忘病:“朝取而夕忘,夕与而朝忘;在途则忘行,在室则忘坐;今不识先,后不识今。”全家人被他烦扰得苦不堪言,四处求医,均不见效。后来鲁国一个儒生给他医好了病。然而如梦方醒的华子勃然大怒,又打孩子,又骂老婆,又赶儒生,说道:“曩吾忘也,荡荡然不觉天地之有无,今顿识,既往数十年来,存亡得失哀乐好恶,扰扰万绪起矣。吾恐将来之存亡得失哀乐好恶之乱吾心如此也。须臾之忘,可复得乎?”
  钱钟书先生《管锥编》卷论《列子》张湛注,在引据了这则故事之后,连类取比,又征引西籍之相关者比较为说。一是古罗马诗人霍拉斯写一个患狂疾的人,此人坐在家里而生幻觉,能凭空看到男女角色在眼前搬演剧本,禁不住击节叹赏。经良医治愈,他反而怨怼:“诸君非救我,乃杀我也。”因为好戏不能再如此便宜地看到了。另一个是意大利近代一位诗人笔下的狂症病号,忽然自称登上了国王宝座,颐指气使,志得意满,友人延医疗救,方得恢复神志,知道自己不过是普通公民。但颇恨恨,哭着埋怨疗救者:“尔曹杀我!昔者迷妄,而吾之大乐存焉,今已矣。”钱钟书先生说:“西洋诗文每写盲人一旦眸子清朗,始见所娶妇奇丑,或忽睹爱妾与忠仆狎等事,懊恼欲绝,反愿长瞽不明,免乱心曲,其病眼之翳障不啻为其乐趣之保障焉。盖与病忘、病狂,讽论同归。”这也就是何以并且也难怪人类会有忘记自己历史的传统了。
  由此愈发可见以探究历史真相与人生真谛为职志的学人之所为作,是何等的异乎世人而不懂生理保健,以及克服人类本身与生俱来的“病眼之翳障”该有多么的困难重重。
  笔者近年的研究比较地更多地偏向于传统一方面,特别是晚清以降的中国现代学术传统和思想传统,引发我甚大的兴趣。但传统究竟为何物?在今天的现实生活中我们还能看到多少可以称之为传统的传统?如果信仰不坚牢,能够成为合格的传统的承继人么?更多的时候,我们看到的是习惯,不是传统。崇拜已少有,遑论信仰。当然我主要是提出问题,最多不过是智力识力精力所及的整理资料和试图在学理上恢复记忆而已。说开来,根结是出于个人对文化对历史的特殊癖好。历史固然容易忘却,今天正在发生的一切就能够都记住吗?因此我曾说:“对于历史,我们能够说什么呢?离开历史,我们又有什么好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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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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