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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不断 理还乱


毫无疑问,在中国国民党于中国内地当政的22年间,蒋介石、宋子文、孔祥熙、陈果夫陈立夫兄弟在大部分时间里联手掌控着国家的最高权柄,并因为国民党的“党治”组织架构、个人独裁威权和他们彼此间的家族亲缘及其广泛人脉关系,而固化和强化着他们对国家权柄的掌控,从而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高层人际关系网络格局。不过,当人们自外界更多地感知到他们无所不在的权势和尊荣时,实际上,在内里他们的关系也有着外人所不知的烦恼、紧张、矛盾以至某种程度的斗争,并以此而影响到当时的国家政治、经济、外交诸层面的决策。在蒋、宋、孔、陈四家的关系中,蒋介石处在中央最高决策地位,宋子文和孔祥熙辅佐其左右,同处决策核心位置,关系也比较密切;陈氏兄弟则长期从事国民党党务、组织工作,虽与蒋可谓如影随形,但与宋、孔的关系相对疏远,故在上述四家关系中,蒋、宋、孔关系更具讨论意义。本文即着重探究抗战中后期蒋介石、宋子文和孔祥熙之间的矛盾关系,期以为民国史研究再辟新径?譹?訛。
  
  一、蒋介石与宋子文
  
  蒋介石与宋子文的关系始于1920年代中期,两人先后投身于孙中山的南方革命阵营之时。惟蒋着重军事(黄埔练兵),宋专注财政(筹办中央银行),虽然都对其后国民党掌控全国政权助益颇多,但毕竟各有专责,个人之间的关系交集未必很多。更有意味的是,在孙中山去世后国民党内愈演愈烈的“左”、“右”之争中,蒋介石渐渐成了“右派”的代表,而宋子文则与“左派”关系比较密切。以致在1927年4月蒋介石发动“清党”,北伐革命阵营分裂之际,宋子文的政治态度一度犹豫不决,远远谈不上是蒋的忠实追随者。直到1927年末,宋子文才下定决心投向蒋介石,并于1928年1月3日出任南京国民政府财政部长(后又在1929年5月兼行政院副院长,并在1930年9月、1932年8月两度代理行政院长),并在其任内大力推动各项财政改革,从此成为蒋颇为信赖的财政专才。
  虽然如此,蒋介石与宋子文之间仍然有诸多相异之处。蒋出身小商人之家,本人长期习武,以带兵起家,在群雄纷争中崭露头角,个性坚毅,讲求独断,谙熟权势之学,掌权后更是力图建立个人独断威权统治。宋子文则出身西化教士之家,兄妹六人均留美,本人则毕业于美国顶尖的哈佛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头脑精明,非常厉害”;自幼浸染于西式文明,英文程度不亚于中文母语,“用英文比用中文更自如”,西洋做派十足,又由于其理财能力和治政功绩,兼有相当之自信与自傲。在中国传统的政治文化环境中,蒋宋之间难免因对事物的看法不一及其个性差异而发生矛盾冲突。
  国民党当政后,因为连年内外战争不断,导致军费居高不下,在财政开支中所占比例将近一半。应该说,宋子文对尽力筹措军费,解决财政困难,还是尽心尽力的,但他同时主张,财政开支应有节度,对蒋不讲章法随意动用钱财用于军事开支的作为颇不以为然,因此而在蒋看来自然有不够“配合”之处。自1933年初起,蒋宋关系渐趋紧张,蒋在日记中多次发泄对宋的不满与怨气,认为“子文之跋扈,比任何人为甚”,“彼冥顽如故,仍无法救药”,常为之“愤激自暴”、“自伤心神”。蒋宋矛盾,由小而大,日积月累,起先不过是个人关系受到影响,及至后来则因为财政动支问题而不断激化。蒋介石认为宋子文“把持”财政,不愿痛快支用款项,认为“军费竭蹶,子文作梗,……既不负责,又不辞卸,仍欲把持,以致进行无由”;考虑待“时机成熟,而后负责组织,但须积极准备”,即“准备”去宋。惟宋子文似无所察,于1933年4月到8月间遍访欧美,签订中美棉麦借款,争取国际对华援助,表现高调,更惹来蒋的不满,认为“子文与欧美派之行动,径行直前,不顾国家之存亡,与革命成败之理,危莫甚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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