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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生活(五)


□ [法]韩怀远

在途中

出国是一件很令人激动的事情。离开自己熟知的故土,去寻找一种全新的感觉,很多人向往的机会落在了你身上,说不上什么飘飘然,但心情很好。
飞机在空中飞行,蓝天,白云,宇宙辽阔无际,自己思绪万千,人生不可以细细回味,想多了眼泪会流下来。
到达目的地,一路相随的空姐和驾驶员缓缓消失在人群中,自己镇定情绪随着同胞去取行李。推着车走出候机大厅,真的到国外了,要应付一切了,未来的路在哪儿呢?
十月算不算深秋?反正天气开始凉了,树叶儿时不时往下落,这时候最好不要是星期天,那样的话你真会觉得有点凄凉。法国南部城市埃克斯的确不大,但那是有名的大学集中地,综合大学有三所,还有各种专业学院。
一九九一年秋季开学前夕,一个叫周悦的女留学生拖着一个挺大的行李箱走出了埃克斯火车站。世界很大,平时觉得到处都是那么多的人,可有时候你会觉得很奇怪,怎么突然间一个熟脸都没有了。此时的周悦真的不知道去哪里,惟一的期待是能发现一个中国面孔。第一个小时未能如愿,两个小时以后还真让她给等着了,老天爷可能觉得这个中国人以后还要吃很多苦,这次就让她少等一会儿吧。
那天周悦碰到的是北大外国哲学研究所的老索,索教授也是刚来不久,没事出来闲转。中国人认中国人一般不会出错,当时周悦先给老索招了个手,老索看见后马上就过来了。“你是中国人吧?”不管怎么样周悦还是要先确认一下。“当然是了。你这是从哪儿来的?”“我,我……”周悦回答着突然流出眼泪来了。这女的看来是脆弱一点,刚才还两只眼睛一闪一闪地站在那里,这说哭就哭出来了,也没个过程。
咱索教授当时可真像一回事儿:“没事了,这儿咱们中国人多着呢!走吧,跟我走吧。”这索教授当时来的时候是大学的一位法国教授去马赛接的,不然的话早就拐到德国去康德家了。
几天之后,在一帮中国学生的帮助下,周悦在大学城找到一间房子。
周悦是从南京来的,那一年三十四岁。出国留学的学生背景都不一样,周悦来之前是南京一所大邮局的工会干部,文凭属于成人教育的那种。从摆在桌子上的照片上能看出来,周悦有个幸福的三口之家,丈夫穿着西装坐在草地上,女儿在一旁玩耍。
过了几个星期,典型的周悦形象出来了:个儿不高,留齐耳短发,背个双肩背,人很精干,屁股突突的,两只脚稍微有点往外撇,但走路总是很快。
埃克斯一帮中国人第一次领略南京女子的利索是周悦一个人负责准备一九九二年留学生庆春节晚会一百多人的凉菜。周悦上街背回了黄瓜、紫绿两种颜色的色拉、中国粉丝和火腿腊肠。等菜出来以后,那种颜色搭配真像会穿衣服的女孩子站在你跟前一样,让你觉得清爽悦目,吃到嘴里以后像跟初恋的情人第一次接吻一样,感觉好极了。
周悦不仅是利索,对周围的人也很热情。有个叫刘奇志的留学生平时游泳、滑雪什么都玩得很好,就是心脏不好,不能打工。他跟周悦住同一个大学宿舍区,周悦到了以后的那年冬天,别的人都好好的,就他刘奇志总是感冒。别的人感冒,吃两片药,抗一抗就过去了,可咱奇志每到这个时候就像女人怀孩子反应一样,躺在床上,有时候当着去看他的中国学生的面还哼哼两声。这种懒家伙,早就该从被窝里拎出来一脚踢到外边的草坪上去,可这主儿有福气,碰上周悦这样的好人了。周悦那些天时不时过去把刘奇志那猪窝似的房间给收拾收拾,有几次还给那小子做了酸汤面。人知道感激这很好,可你知道咱刘奇志的感谢话是怎么说的吗?当着另一个女留学生的面,刘奇志说:“周悦,我觉得你真像我妈。”你听听,你听听,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亏你能想像出来人家比你来得晚的女留学生像你妈。好在还没叫出声来,不然的话像这种没羞没臊的家伙应该让穿一件花衣裳,打扮成日本人去操场跑两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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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山西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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