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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穿透记忆


□ 徐 虹

一、幻觉

现在是21世纪的某一年的某一个秋天的傍晚。在秋凉的时候我们喝了酒,心怀里涌动了热气,就会胡乱说起几个童年时代熟悉的名字。好多时候是王小江——我们都说,如果王小江活到现在,一定不是文化明星就是文化精英。比他妈那些漂浮在世面上的油头粉面们都顺眼些。
二骚子就说,王小江有那么好吗?我们都没有接茬。这时候从饭馆的窗子往外看,正可以看到各色美女的腰身和裙摆。那些妖精的腿脚,早从夏日的红指甲和塑料凉鞋,换作了高腰靴子。时间仿佛就在她们的脚趾上,一晃又滑过去很多年。秋天很快来了。虽说时间是金钱,但现在的时间和金钱一样的不经花,一不留神就流失一大把。反正在时间面前,大家都同命相怜。
这时候都市的灯火渐亮,我们就都变成了溢彩流光的霓虹灯,浑身上下闪烁着怪异的光环——脸是蓝的,头发是红的,肢体是绿的,身上是透明的橙黄。

二、片段

眼前的景观忽然变作上个世纪70年代的样貌。我当然记得我童年时代的伙伴。王小江是1978年唐山大地震那年,从南方转学来北京的。那天刚上课,一个漂亮的男孩子被老师推到前面来。众目睽睽之下,他形单影只,嘟着嘴,耷拉着眼皮,侧身用手抠墙皮。他重心放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打着晃,一会又换一条腿。
王小江个子算是高的。长得像女孩子一样,小尖脸,大眼睛,头发自来卷,穿条绒裤子。当时我们好多同学的裤子膝盖和屁股的部分都打着补丁,穿条绒裤的孩子实在不多,况且他还是男孩子。
他满口南方话,把“这个东西”说成“葛个莫字”。“大便”不叫大便,叫“擦污”。早晨上学好几次遇到他,总是他爸爸推着自行车送他来。我们班男生老远就冲他砍石子。
“给他一大哄呕!——呕吼,呕吼!”他们喊。
他爸爸严厉地驱散他们,走开!
那帮孩子一哄而散。
要是二骚子他爸老柴头,肯定大喝一声“滚”!或者“去你妈的”,王小江的爸却说“走开”,我当即对他很有好感。在上世纪70年代,只有有知识的人才说话是南方口音,穿条绒衣服,戴假领子,或者戴毛线手套。
后来王小江换座位换到我的后面来,我就非常高兴。上课时,作业本从纵行的最后一个同学,一个个往前传。我偷着回头,瞥一眼他摊在桌上的字。他描过字帖,字写得非常好。每逢带“勾”的笔画,比如“划”字,他就着重加一个十分帅气的笔锋。那时我哥哥已经上初中了,平常总说,王小江的字比我们班谁谁谁都好——他把重音放在谁谁谁上,而这个谁谁谁总是变换。比如他刚跟王大八打架,就说,王小江的字比王大八好多了。再比如他刚刚揍了小拖,就说,小拖那两笔赖字,怎么能跟王小江比!但是,他从来不说王小江的字比他自己好。我已经想到了这一层了,估计他也想到我想到了这一层。他立即避实就虚,斜着眼为我扼腕道:你的字真差劲啊——你瞧瞧人家王小江!
我倒并不生气,把我的名字和王小江连在一起,我心里无比甜蜜。
王小江路上碰上我,从来不说话。只有我们俩单独在一起时他才笑嘻嘻说,大狗熊。我想笑,却扭头便走。他追上来揪住我书包带子,我说,王小江大水缸,才算扯平。我坐在王小江前面,他倒不怎么骚扰我。只有一次,他用桌子在后头推移我的椅子,以便占据更大的空间。我很想学我们班女生干部的腔调,回头白他一眼,说,讨厌,告老师去!但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回头拿起他的铅笔盒——我瞥见上面有一个脖子上系白围巾的工人——惊堂木似地用力向下一拍。

三、快乐

下了几场雨之后,秋天很快来了。也不过才11月初,天气就显出了寒气。那几年北京好像特别冷。院子里各家的蜂窝煤早就备好了。但要是生炉子,又嫌太早。我从小怕冷,秋天的气味里隐藏危机,阴霾的天气简直让人绝望得想死去。
有一天放学王小江揪住我书包带说,我爸出差去了,下午上我们家玩去。不想风子跑过来,大大咧咧地说,行行。下午我们找你玩去。
王小江家在王府井南口的部队大院里。他们家住二层,楼下是一个老头,也许才50多岁,反正我和风子和二骚子都叫他大爷。我们大部分时候看见他不大理会——除非他的筐里有质量上乘的树叶——我们在秋天的时候正热衷于“拔树根”:两片叶子的茎脉相交,看谁的先断掉。有的叶根粗壮,但是很脆,不经拔。那种颜色深而且软的,往往有很好的韧性。男孩子常把树叶放在鞋里捂,据说那样可以保证它的柔韧度。总之在我们眼里,50岁和30岁具有同样的意义——就是因为他们是些大人,所以在我们眼里,他们就是些老人了。那时候我看30岁的女人,还以为她们有多老呢。他们都是一页翻过去的历史。在我们看来,他们仿佛生下来就那么老,永远不会懂得我们易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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