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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头猫


□ 额敦桑布(蒙古族)

◎ 额敦桑布 (蒙古族)◎ 查刻勤 (蒙古族)译

  高图布半夜从梦中惊醒后,睡意像被狗舔了似的,再也无法入睡。初十的月光从宾馆的窗户射了进来,房间显得格外宽敞,柜子、椅子、壁饰、吊灯都清楚地映入他的眼帘。邻床上的色博格正腆着大肚子鼾睡,此人在嘎鲁泰苏木供职,和高图布一起来参加这次蒙古象棋比赛,被安排在同一房间。

  真是糟糕的梦!就在刚才,我梦见一只黑猫卧在枕旁,弯曲的尾巴左右摇摆,鼻子呼哧呼哧地响着,却看不到脑袋。没有脑袋的猫?我惊奇地刚要伸手去摸,那只猫却跳下床,悠然地走出门去。这猫好像在哪儿见过,以前色迪家不是有这么一只猫吗?说来色迪现在咋样?不晓得。他这人有点轻飘,常常向后捋着头发,撅着嘴吹牛,而且什么事都喜欢拍板做主。自他搬到嘎鲁泰苏木后,我们已久未谋面,听说他平步青云,当上了苏木书记。能行吗?不是有句话叫处高临深嘛。今天听色博格的口风,有点儿不对劲啊,他没出什么事吧?高图布想着,扭头一看,只见邻床上的色博格短裤背心,仰面朝天,鼾声如雷,肚腩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被子已被踢得老远。

  这次和色博格可谈得真欢啊,什么那达慕大会、快马、好跤手、象棋比赛,直至人生、世间轮回等等真可谓无话不谈。色博格中等身材,较胖,见多识广,随和易处,是位常常深思熟虑后再开口的稳重而有心机的人。今天提到色迪时,他却欲言又止。“嗨嗨,色迪嘛……”他定睛望了望我,想从我脸上读出点儿什么,接着便默不作声了。为何如此?大概知道我是色迪的老乡后,怀疑我们有亲属关系,所以把要讲的话咽进去了。如果色迪安安稳稳地当着书记,他的下属怎会是这个态度!即使不天花乱坠地说他好话,也可以说一些中肯的话吧。真奇怪!至于我,一个跟牲畜屁股的牧民,上面的事如何能打听到!更不用说还隔着这么远,可以说是又聋又瞎。这次来可不光是为了象棋比赛,色迪是我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明后天一定要从色博格口里挖出一些他的消息,唉,可怜的色迪,真希望你平安无事啊!男人有三关,钱、权、色,这家伙不会是栽在这上面了吧?……胡思乱想的高图布不禁心痛起来,他转过了身子。在这寂静的夜里,可以清晰地听到知了的叫声。梦里的那只无头猫,让一件诡异的往事闪入了他的脑海。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秋日刚刚偏午,风和日丽,远处的戈壁连绵起伏,一片金黄。高图布的家就住在桦树、柳条杂生的那片平川深处。这天,高图布从野外驮回几车干牛粪,待他收拾妥帖,放好粪叉、背筐,脱去皮马甲抖搂上面尘土的时候,一眼看见从平川的小路上有个东西正朝这边赶来。是人还是牲畜?他仔细凝望,发现那东西在闪烁,就知道十有八九是个骑自行车的人了。这来的又是什么人?买死牲畜的,收铜钱瓶罐的,这种人一天能碰上好几回,真是受够了。把不准是个盗墓的!看他那瞎转悠的劲儿!还是给我滚远点儿好!他愤愤地朝屋走去,但因好奇,又转过头望了许久。他家这段路是上坡,那人骑着有点儿费劲,好不容易快到他家时,高图布才认出:“嗨!原来是他呀!”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

  来人正是“牛皮”色迪,普通苏木干部,他谁都瞧不起,经常吹牛,所以在苏木上口碑较差,人们也给他起了个外号——“牛皮”色迪,可他有本事对付领导,能让领导看着他顺眼。高图布和色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所以色迪的缺点在高图布眼中有时成了优点,歪的也成了直的。色迪家就在以此往南,通向旗里的大路旁,那地方叫苏古艾勒。一有闲暇,色迪便骑着自行车来找高图布饮酒畅叙,什么古今中外、打猎养鸟、邻里传言、儿时趣事,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有时他们还去大哈布图山和小郝日谷山猎狍子,色迪因为枪法准,常常吹嘘自己“一枪两个”。

  今天,色迪在回家的路上,特意绕道来看高图布。

  见了面,两人很是高兴,相互打趣问好,拍着彼此的肩膀进屋了。

  “哦,亲爱的高图布,你可好啊?”

  “还没到进棺材的时候,就这样活着呗。你难得有闲来看你老哥啊。”高图布递上一支烟。

  “嗨!没什么!虽说公务繁忙,但我有办法。打发了领导后,在回家的路上我就顺便来看你了。不见面想得慌,见了面又想开骂。咦,你那位漂亮媳妇不在家吗?”似问似嘲间,色迪已脱去鞋子,一屁股坐在了炕上。高图布笑道:“她早上去学校看孩子,到现在还没回来。”

  “哈哈!那一定是跟人跑了,那帮人现在是不追小的追老的了,毕竟老的省事,是吧?!”高图布抽了口烟笑道:

  “嗨!那倒不赖,我这老头也想顺应潮流,讨个年轻的!哦,你是喝茶还是喝酒?如果喝茶,我还得生火呢。”

  色迪怎会见外,他仰起脖子说道:“那就来现成的吧,闲着也是闲着,就喝上几盅解解闷。”

  高图布伸手掏了掏柜子,掏出一瓶草原白,接着又从橱柜里拿出现成的手把肉和一碟咸菜,摆在炕桌上,两人就着羊肉喝起酒来。就这样喝了几盅,闲聊了一阵后,色迪说道:“老哥啊!在这前面的敖古楚川里有一只白狐狸,我看见好几回呢。前两天,我突然发现离大路不远的一个老鼠洞被狐狸给挖开了,估计就是那只白狐狸干的。我想借你的夹子放放。”说完,两只小眼睛不住地瞅着高图布。高图布伸了伸腰:“还是算了吧!不是说千年白狐,万年黑狐吗,都是成精的东西了,惹它干吗?再说希巴格艾勒的牲畜天天在那儿牧放,放夹子能行吗?”他擦了擦手,举起酒杯。“什么千年万年!我色迪怕过什么?!管它是黑的白的,不就是个狐狸吗?毛色不同,品种一样,倒是物以稀为贵啊。至于那些牲畜,就更别提了,那么大的平川,还会偏偏去踩那碗大的夹子?放上两天夹子,就把那狐狸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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