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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盘锦


□ 姜 敏

  姜敏一级作家,中国作协会员。供职于江苏作协。一九七六年迄今,在《人民文学》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逾四百万字。主要有:中短篇小说集、散文随笔集《不幸的幸运儿》《愤怒的树林》《美丽的战争》《禅边浅唱》等六部;长篇小说《多伊在中国》《华丽洋商》《女人的宗教》《喜欢》等八部。部分作品被《读者》《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转载,并入选多种年选。有作品获中国散文学会冰心散文奖、江苏省五个一工程奖、省紫金山文学奖等数十项奖项。
  
  盘锦的“诗眼”
  
  古人有云:“仁者爱山,智者乐水”。那么非仁非智如我者,又将何爱呢?
  我爱树,我乐草,我钟情一切自然的生态。尤其在楼宇挤迫的现代都市间,哪怕一星绿草,几枝红梅,在我看来都要比摩天大厦或群鱼穿梭般的豪华轿车来得赏心悦目。理由很简单,因为我是人。一个人,如圣经所言:“来自泥土,终将回归泥土”。而一切有情亦无不诞自“泥土”,一切诞自“泥土”的生态无不令我们有本能的亲近。至于一座城,我们或生于斯,或客于斯,最值得我们回眸流连的是什么?难道不是优雅的环境、美好的生态么?
  无疑,灯红酒绿和摩天大厦之类亦是我们的向往。它给我们喧腾和浮华、剌激与自得,甚至还是一座城是否发达的表征。可是当这一切归于现实,当古风悄然流逝,当此城与彼城几乎分不出伯仲,当尘烟充塞我们的呼吸,当心灵数点我们的所得时,你是否也会如我一样,或浓或淡地有些怅然若失呢?也许你也会如我般安慰自己,有所得便有所失,这是发展须付出的代价。然当我有机会徜徉巴黎时,我的看法动摇了。巴黎无疑是最发达的都会之一,却也是最宜室宜家的都市之一。若以繁华度,她的楼不高、路不宽,甚至灯彩亦未及我们煊赫。令人叹羡的却正是许多城市以高楼大厦飞速蚕食的绿树、红花和不能买卖的新鲜空气!
  因此,当盘锦日报的朋友要我谈谈对盘锦的观感时,我首先想到的并非那相当繁荣的市容市貌(虽然那也出乎我的预料。盘锦单独建制不久,其市区的现代化进程也堪称日新月异),而是那相当整洁的市容和春芳般簇拥着每一个角落的花木、绿地。再说得偏激些,若非那得天独厚、令人赏心悦目的红海滩,和那鸟鸣蟹繁、气势堪与渤海绿涛媲美的浩瀚苇海,我是不太会觉得盘锦有何较别处更值称道之处的。因为日益激增的GDP和日益扩展的大厦和街区,几手已是当下中国任一座城的寻常景观,而充满原生态气息的红海滩、绿苇林,才真算得是盘锦这首美丽诗篇的“诗眼”所在呀!尤值激赏的是红海滩之美,未亲眼一睹者,是完全不可想象亦不可传言的;就是说,无论你听过怎样的赞颂,或看过关于它的图文,都无法传达给你真正的美感。因为它的特异性是如此的鲜明,至少在我这个也算得个走南闯北之人眼中,是一份独一无二、无可比拟的美。虽然我去得不是时候,突然而至的漫天大雾使我们无法出海去欣赏它的全貌,但正所谓“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此时的红海滩,那一派无垠的红玫瑰般的神秘嫣红,在漂摇的白雾中若隐若现,恰如含羞蒙纱的美人,倍添奇异而迷离的美感。我不禁为之叹息,叹的不是我看不真切,而是这位可能是独一无二的美人,至今还可说是“藏于深闺人未识”,未免替她有几分抱憾呢!
  漫步盘锦的苇海,也令我感慨万千。我见过的苇荡也不在少数了,但如盘锦湿地如此广阔浩瀚、遮天蔽日的壮观,亦是我所仅见。身处苇海,你所感受到的还远不止它的美或妩媚。那些看起来总是在风中东倒西伏的芦苇,其生命力之强悍是远出人之想象的。那割过的残苇,尖茬锐如利剑。而每一株初萌的蒹葭下面,都牵缠着深不可测的顽根。你可以将主茎砍去或折断,却休想轻易扯断它的根系。况且你砍得越干净,越彻底,甚至放一把野火烧成灰烬,只要来年春风一吹,它反而窜得越欢、越猛!至于在风中飘摇无定,则恰是芦苇的慧黠之处。它简直像个哲学家,明白以柔克刚、以智性与群体的力量来图存的辩证法。所以当狂风大作之时,孤傲的大树或轰然倒塌,柔弱的芦苇却依旧生机盎然。
  我愿是大树,但许多时候,却不妨试着做一株芦苇。何况我们本就是“会思想的芦苇”。
  不禁又想到GDP之类问题。没错,GDP无疑是衡量一国或一城发展状况的重要标杆。但随着现代社会各种社会和生态问题的加剧,GDP指标的缺陷日益明显,它掩盖了社会生活的许多实质内容,让都市人在物质丰富的前提下感受不到多少实在的幸福。而实际上,人们的生态自足和幸福感才应是检验城市价值的惟一标准。原因很简单,人类或一城一地发展之根本目的,乃是要如海德格尔所言:“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若缺少了幸福感或良好的生态,缺少了人生或一个城市真正价值依托的呼吸与休闲空间,诗意云何哉!
   而诗意乃生活之盐。其形固千变万化,其根则断不能离弃“泥土”。
  
  盘锦玉龙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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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7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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