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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穷动》,什么在动?



编者按|《无穷动》无疑是我国迄今为止最纯粹的一部女性电影。女性编导、女性出演,讲述女性“那些事儿”。它独特、极端的形式和内容,在公映伊始就为它招来了各种强烈而迥然相反的臧否。这并不是一部面向大众的作品。然而,在大多数中国电影从公映到下片都悄无声息——不仅仅是缺乏宣传,而且是让人无话可说的今天,一部既刺激了我们的感官,又勾起我们“说”的欲望的电影,难道不值得鼓励吗?女性电影,女性观众最有发言权。3月22日至27日,借该片在中国电影家协会放映,本刊记者随机采访了影协的18位女性工作人员。她们来自不同部门、分属不同年龄段,本着女性的性别立场,一吐自己观影后最真实直接的感受。我们希望这份小小的田野调查所展现的有代表性的观点,可以帮助我们思考:到底是什么,在真实和虚构之间,“无穷”地“涌动”?

40年代生人

尹平(杂志编辑,退休):我觉得她们是最后的贵族。不是她们妈妈那种“贵族”,而是她们在解放后和文革结束后都是特权阶层。片中没讲出什么来,就表示一种心态、状态,失落、寂寞、孤独、自恋,自娱自乐。找不到自己。如果说她们有什么不甘心的话,那也是垂死挣扎。好像还想揪住青春的尾巴蹦踺蹦跶。她们有什么痛苦?人的第一需求是吃饱穿暖,在这些都满足以后才谈得上别的。就像焦大和林妹妹的痛苦完全不同一样。
陈宜年(杂志编辑):影片的艺术手法都还不错,把她们的欲望都表现出来了,但和影片的内容却好像是倒置的。她们是玩男人的,可最后她们却4个女人抢一个男人,挺可悲的。既然这个男人这么花这么色,女人还要为他疯、为他争风吃醋。她们虽说是女权主义者,可实际上还是离了男人不能活,也许这是中国女性的通病。当然也有很多很独立的女性。另外片子里的语言太脏。外国有个名剧叫《阴道独白》,其中的台词那么直接,但却一点都不脏,而是催人奋发、有社会意义。女人跟男人本应和谐相处,当然要找到这种和谐也不容易。但这些人必须要有男人,而且是因为性,这把她们自身降低了,好像成了母兽。尽管她们有过辉煌的过去,但很让人觉得丢脸。而且她们是凭什么定位自己的价值?一个是家庭背景、一个是嫁了什么样的丈夫。真正她们自己的价值在哪里?都活了半个世纪了,为什么还要靠父亲和丈夫呢?以父母的特殊背景为荣,实际上是封建社会的产物。这些人不仅超越不了自己的命运,也超越不了根深蒂固的观念。中国妇女要达到真正的解放,很难很难。潜意识里她们并不能免俗,跟那些从小就想着“我要嫁一个好丈夫”的女性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她们能用比较尖锐的话把对男人的看法和自己的欲望表达得淋漓尽致一些。实际她们的要求也是最物质的,就是性。不强调精神,根本不是柏拉图式的,表面给人印象却很高雅。托尔斯泰写《安娜·卡列尼娜》,安娜吃穿不愁,但她不要卡列宁。这是她这一阶层中女人的困境。但这些女人没有上升到安娜的层面。这些人在自我欣赏,以糟粕为美。真是把年轻人都带坏了。
杨妮(杂志编辑,退休):一群流浪狗从异国归来,天刚擦黑,就一头钻进了旧日的老窝。嘻笑怒骂,肆无忌惮地神侃,从各自的性史到男性的滥情;从失落的童趣到荒谬的政治……情切处,无不落下痛心疾首的泪……天亮了。噩耗传来,party结束。那几只从成长烦恼的阴影里摆脱出来的狗儿们又回到了大街上,继续流浪。剩下的,走不出灵魂苦牢的,不是留在原地痛哭流涕,就是被人送进了疯人院。
不幸的是,我自己也是一只流浪狗。像影片中某位女主角说的“我住过许多房子,就是没有家”,在英文里home和house都有“家”的意思。她们认为只有“当年”的四合院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又说:“自从母亲去世,春节对我就毫无意义了。”这些都能触动我的感受。
很难相信住家狗“不理解”流浪狗的说法。就算你有一个安逸的家,那么童年呢?青春期?你听到“水牛”的儿歌会无动于衷?从未有过失去亲人的痛苦或心灵创伤?你看到那清冷的春节之夜,那残败的四合院,那尘封的线装书老唱片,老唱片呀呀声所倾吐的昔日的狂乱……如果这一切仍不能使你动心,那么死亡、疾病的折磨,未尽孝心的抱憾及政治迫害对人性的扭曲,这些绝非“小众”之情难道也无法引起你的共鸣吗?
至于性,自然引起我对《Sex and theCity》的联想。没感到这里面的幽默有色情成分。既然男性作者在作品里调侃性与女性被视为正常,反过来,女性调侃一下性与男性(的滥情与做作)又何尝不可?
此片风格特异。就人物造型而言,美国人(包括华人)在家里确实不那么打扮。但艺术不是生活。造型是根据角色的需要设计的,就刘索拉而言她沉溺于自我的精神世界中,有强烈的艺术气质和个性,是个另类,造型当然另类。今天布尔乔亚,明天可能就变波西米亚了。她的化妆、头饰、服装,奢靡、典雅而凄美,与她的面部表情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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