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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在旅途


□ 绛云

  刚当上了行长,就遇到了一个案子。其实,也不算是案子,只是客户把它叫做案子。

  说起来也很简单,还有点可笑。有一个客户通过我们银行汇款,那是1990年代初期,银行的汇款业务,主要是通过所谓的联行来进行。用那种特制的联行信封,通过邮局按照大宗信件来邮寄。行业术语叫信汇。一般的一个信汇,视路途远近,少则一个星期,多则半个月一个月不等。这些资金,走在路上,当事人并用不上。所以就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在途资金。很形象,自己的钱,自己却一时半会用不上,做生意的人是会很着急的。尽管着急,却不埋怨银行,因为他知道,走在路上的钱,其速度的快慢,跟银行是没有关系的,只跟邮局有关系。

  但是,这个案子却跟银行有了关系。还是非常直接的关系。客户的信汇到了银行以后,联行有关人员,会把邮局送过来的所有联行信封,逐一打开,取出里面装着的信汇凭证。然后按照一定的程序,登记、记账。因为信汇凭证代表着资金,这个拆联行信封的工作就有点隆重了。一般是用剪刀,很靠边地剪开。经常干就有了标准。不能剪得靠里,不然的话会把里面的信汇凭证也剪上一剪子。那就成事故了。但是太靠边了,有时候会剪不开。也不是一点都没有剪开,而是那种藕断丝连地剪开。

  客户遏到的就是这种情况。工作人员也是存有侥幸心理,反正是剪开了联行信封,伸手从里面取出了信汇凭证,然后按照重复了多少遍的程序,进行处理。

  客户急于用钱,每天扳着手指头算计在途资金何时应该走到银行自己的账上。有时一天几次地跑银行,到柜台上问询。都已经混成熟脸了。终于有一天,再问询的时候,银行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信汇到了。

  既然是对方的资金过来了,他就把自己应该给人家的货物发出去了。过了几天,客户来银行对账,发现自己的账目跟他自己算的对不上。一笔一笔对,终于对出问题来了。就是前几天那一笔信汇的数目不对,银行的人员一口咬定没有问题,有问题也是他的生意伙伴的问题。

  客户也对自己的怀疑有了动摇,以前银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类问题啊,他就要求银行给他发一个查询。

  银行之间的查询,那时一般是发信,因为没有直拨电话,要打长途电话还要到邮局,费时费力费钱,还不一定能打通。

  银行发了查询,对方银行答复过来的时候,一个月过去了。对方说人家的信汇是多少数目,这边银行一对,少了一半。这下竟出了一身冷汗,还真是给人家搞错了。客户不干了,平白无故少了一半的钱,非要叫联行经办人员给赔。那时候一个月的工资就几百元,一下给人家十几万元谁也赔不起。更重要的是,他也觉得冤枉啊。

  可是人家客户天天来银行,最后找到我这里来了。我得想办法解决。最后把联行经办人员、财务股长、监察室主任、分管的副行长召集到一起,共同商议解决之道。

  连着开了一天会,谁也没有好办法,临散会了,干过联行业务的财务股长忽然一拍脑袋,问那个联行经办人员,你那个联行信封有没有可能没有掏净?

  怎么可能呢!联行经办人员想都没想,那么低级的错误!

  但是,这个想法提醒了我们,经过逻辑推断,这个低级错误是有可能发生的。

  散会以后,我们组织全体财务人员加班,把暂时存放的联行信封全部拿出来,逐一过手,最后还真是从一个联行信封内,把那份漏网的信汇凭证给找出来了。原来人家给装了两份信汇凭证,经办人员只拿出来一份。

  多亏那个财务股长,不仅是他想出了可能的纰漏,更是他凭着细心,要求有关人员保留用过的联行信封半年以上。

  这个事情给我的印象很深,以至于过去了20年,当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当然,当时也有稍微快一点的资金汇划方式,这就是电汇。电汇同样不方便,客户得来到银行支行所在地,也就是县城,银行有关人员填制好相关的凭证,然后去邮局,拍发电报。电汇也不能保证当日到达,办手续有个过程,银行也不是来一个办一个,要等有了一批电汇手续,再拿上集中去邮局办理。对方银行收到电汇后,如果过了记账时间,就只能记到第二天了。电汇虽然快一点,但是相关的手续却很繁杂,也不能保证当日到达,所以信汇还是主力。

  为了保证资金的安全和快捷,当时人们也有各种办法,最受欢迎的是所谓的信汇自带。就是在银行办好信汇的一切手续,装好联行信封,客户自己随身携带。这种方法虽然广受欢迎,但是银行却有规定,不许自带信汇。客户为了方便快捷,往往会想出各种办法来,叫银行有关人员变通处理。

  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多久,信汇就成了历史。银行开通了电子联行。那时候,电脑还是非常稀罕的东西。银行就配置了电脑,尽管只有两台,但是专门设了标准的电脑机房,配备了空调、木地板,进电脑房要穿白大褂,穿拖鞋。那时的电子联行还是非常初级阶段的。电脑每天开两次。晚上下班前一次,早上上班前一次。晚上下班前集中办理往账业务,早上上班前集中办理来账业务。类似于铁路提速的夕发朝至。

  基本上保证了客户的资金当日到达。钱在旅途的时间被缩短为一天。

  没多久,这个时间被再一次缩短。缩短为即时到达。因为电脑在银行系统普及了。客户汇划资金,有了更多的选择。个人的信用卡,汇划资金都是即时到账。一点都不耽误。银行内部的联行都是电脑完成,轻轻一点鼠标,资金就到账了。更有手机银行、网上银行,客户足不出户,就可以通过网络,自己办理资金的汇划了。

  更有甚者,为了最大限度地防止资金汇划的差错发生,我们银行去年上了一套视频监控系统。全省范围内,每一个县支行的会计柜台,都可以在视频上看到。不仅可以看到,而且可以像照相那样,把正在处理账务人员的镜头拉得很近,可以看到他处理账务的每一个细节。

  飞速发展的银行电子化进程,使钱在旅途已然成了历史语汇。银行是共和国发展的缩影,历史昭示未来,在党的正确领导下,共和国正从一个又一个辉煌走向更大的辉煌!

  责任编辑,吴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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