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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拯救景德镇


□ 陈雨前


景德镇是国务院1982年公布的第一批24个历史文化名城之一。陶瓷和陶瓷文化是景德镇的鲜明特征。一个行业支撑一个城市达千年之久,这在世界上都是绝无仅有的。但是今天,所有对“瓷都”满怀憧憬的人们,来了以后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失望。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给人的感觉是怪异的:人们能在书本上读到它;在地下的宝藏中感触到它;然而在现实中人们却很难感觉到它。
千年窑火铸就了景德镇深厚的文化底蕴。文化氛围不仅反映在其生产的瓷器本身,也同样弥漫在这座老城的每个角落:老街里弄、坯房窑房、民居会馆、瓷行柴行白土行、水陆码头……以及在生产实践中因袭成风的瓷业习俗,这些构成了瓷都独特、珍贵而完整的文化遗产体系。
一个城市的当政者,假如建不好这个城市,但能做到保护好这座城市,就应该算是对得起祖先了。但在瓷都景德镇,古窑拆掉了;古遗迹清理了;古作坊、古里弄、古窑砖房……几乎都要消失了。一直到现在,景德镇还是在拆除中。虽然没有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破坏事件,但一点一滴地被蚕食,其结果可能会更可怕:在不知不觉中,文化遗产真的慢慢成为只有在教科书里才能找到的“历史”了。御窑厂遗址地下几乎被掏空;原市政府内的“佑陶神庙”被改在古窑厂重建;福建会馆(又名“天后宫”)被拆除——在一般人的眼里一个不起眼的会馆可能不算回事,然而这早就被载入国外的史籍中,日本的图册中还印上了它的雄姿,因为它是景德镇瓷器海外贸易的直接见证。
景德镇文化遗产的保护一直缺乏合理的规划和科学的管理。文化遗产不单是可以随意移动、孤立的古瓷器,更多的是不可再生、不可移植的成群、成片的遗址、遗存,它们的保护离不开周围的环境,只有在具体的环境中,才能完整地显现其珍贵的价值和魅力。都给拆完了,那景德镇还剩下什么呢?还是景德镇吗?景德镇是棵大树,连根、须和泥土都没有了,这棵大树还能活多久?
“景德镇”这三个字实际上是千年历史铸就的一个宝贵品牌,但却长期处于无序状态。“景德镇”不仅可以随意使用,而且可以说是在滥用。现在,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作坊,都可以随意在国内任何一个地方,甚至在国外任何一个地方进行展卖。为了招徕生意、增加吸引力,打的招牌往往是“景德镇陶瓷精品展”、“景德镇陶瓷名作展”;展品呢,却往往是随意拼凑的。这是景德镇陶瓷失去信用和市场份额的一个直接原因。个体户去外地展卖结束时的随意甩卖,产生的恶劣影响更不是一天两天能消除的。
谁来拯救景德镇图片1
景德镇“瓷器街”现状

景德镇艺术陶瓷衰败的迹象之一,便是不讲究工艺,质地粗糙。景德镇陶瓷的传统,专业化分工很细,明代宋应星在《天工开物.陶埏 》中便说过“过手七十二,方克成器”。而现在呢,在民间作坊,在坯上或胎上,打工仔直接用画册、画谱临摹的状况比比皆是。临摹者绝大部分都没有经过专门的艺术教育培训,甚至连国画是何物都不知道,更不要说绘画的水平了。但他们却是目前景德镇“艺术陶瓷”的生产主力,晒宝滩、吕蒙路、迎宾路等“瓷器街”两旁陈设的东西,便是这批临摹大军的“作品”。临摹得好不好,与胎坯是否相协调,料笔是否掌握得恰到好处,他们不清楚,也不关心;而他们的“作品”产量很高,一般来说,他们只管临摹,至于下一道工序,便与他们无关了。有的东西越做越大,但也越做越粗劣;曾经被视为“绝品”的薄胎瓷已经泛滥;青花釉里红本是名贵的品种,现在简直到了成灾的地步。
不管是曾经辉煌的支柱产业,还是曾经完整的古城风貌,现在都处于逐渐衰颓的尴尬境地。一千年的庆典当然是大喜事,但欢喜骄傲之余,更应唤起的,是人们的忧患意识!
即使不跟英、法、德、日等国际上先进的瓷业大国比,就是跟国内迅速崛起的竞争对手比,“瓷都”的名号还能保持多久,也要打个问号。
有一种观点认为:瓷都地位的形成,是“30年河东,30年河西”,陶瓷的发明地并不是景德镇,景德镇瓷都地位的形成,有其地理、资源因素,更有历史因素。历史条件变了,瓷都地位的转移也是自然的规律。最典型的论据之一,便是佛山瓷区的发展有珠三角强劲的经济撑腰。
那么,景德镇的衰落真的不可抗拒吗?“瓷都”是不是会变成一个单纯的历史概念?谁能拯救景德镇?
虽然满眼是问题,满心是痛惜,但我仍然是乐观派。
景德镇确实不是中国陶瓷的发源地,但她以集大成者的英姿,成为中国陶瓷最杰出的代表和中国历史上的制瓷中心。在漫长的发展历程中,景德镇涌现了无以计数的陶瓷瑰宝,令人眼花缭乱的陶瓷品种,众多身怀绝技的制瓷工匠,以及完整配套的陶瓷体系。这种文化积淀,在世界上都是绝无仅有的,更是国内其他瓷区所不可比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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