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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觅(小说)


□ 徐岩

  作者简介:徐岩,满族,1966年生,吉林九台人。1987年开始写作,迄今已在《人民文学》、《民族文学》、《十月》、《作家》等报纸杂志发表小说三百多万字,作品多次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转载并译介到法国和日本,著作有《临界有雪》、《染指桃花》、《胡布图河》等多部,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徐岩(满族)

  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了,林宇光坐在顺义街西北角的一问车马店里,一口接一口地吸纸卷的叶子烟。烟雾一忽儿呈淡蓝色,一忽儿又呈黑灰色,缓慢地在屋里飘浮着。

  外面死一般的寂静,吴嫂影在煤油灯下搓麻线绳,兵荒马乱的日子,总得有几根结实的麻线绳,防备着逃难时好用来捆捆东西。

  城里已没有什么鸡犬之声,时而响过的枪炮的轰鸣,预示着城依旧被围困着。

  林宇光站起身,开始焦急地在地上走动,瘦长的身材,时不时地遮挡—下那豆微弱的油灯的光线。

  吴嫂终于搓完了那根麻线绳,她将绳子在灯影下抖了抖,才起身满意地朝屋外走。吴嫂将那根麻线绳挂在灶屋低矮的房檩上时,听到院子里“嗵”的一声响,吴嫂便朝屋里小了声地说,有人来了。屋里的油灯忽地熄灭了。

  吴嫂浑身抖颤着贴在灶屋的墙壁上,她感觉到林宇光的手拉住了她的衣襟,还有暗色里握在林宇光手上的那支驳壳枪发出的淡淡的幽蓝。

  门外终于有人咳嗽了两声,尔后,夜又趋于宁静。

  吴嫂才放心地拨开门闩,影进来的汉子悄没声地随他们两人朝屋里走。

  吴嫂重又将油灯点亮。

  没有谁统计过城被围困了多少天,炮声响起在青禾渐绿的时节,一直到落叶萧瑟也没有停。城里时而硝烟弥漫,时而又死气沉沉。吴嫂去过街上几回,这段日子里她近乎于绝望了,丈夫半月前杳无音信地失踪了。

  她知道丈夫是个有组织的人,可在那个落雨的夜晚,丈夫突然出走后再也没有回来。

  之后,来过几位同志,给她送来些钱和粮食,嘱咐她一定要活下去。

  后来,经常跟丈夫接触的林宇光来了,当他晃着精瘦的身子出现在吴嫂跟前时,吴嫂的眼里流出了泪水。她在心里想,这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吴嫂最盼望的是能有人来,能给她带来或多或少的关于她丈夫的,或者她丈夫的同志的一些消息,从那些人凝重的神态上,她找不到什么慰藉,却多少有些感动。

  城依旧被围困着,那些连绵不绝的枪炮声像响在山坳里的铜锣,听得人耳朵眼儿里都磨出了茧子,又像是老妇人翻来覆去的絮叨,让人生厌。从玻璃窗里望出去,院墙上落满了黑乎乎的粉尘,使整个天空都呈现出拙劣的颜色。

  吴嫂在阳光慵懒的下午,坐在院子里的一把破木椅上,继续搓一根麻线绳,她想一旦哪一天城池被攻破之后,她也将要随着那些逃亡的人群朝城外涌,而这些麻线绳就会成为她捆东西用的工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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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民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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