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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中篇)


□ 李兴棣

  北宋时期,世界上仅有的几个人口过百万的大都市都坐落在中国,而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更是以其城郭雄伟,建筑瑰丽,商贸发达,百业兴旺而著称。
  承德殿里,刚刚继位的宋徽宗赵佶把玩着已传承千年的“传国玉玺”,赞叹道:这上面的雕刻刀法真是鬼斧神工啊!一旁的宦官梁师成赶紧谄媚道:皇上,据传这传国玉玺取材于和氏之璧,象征着“皇权神授、正统合法”,谁继承了这枚传国玉玺,谁就是真龙天子。徽宗把玉玺翻到正面仔细端详,秦朝宰相李斯所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赫然在目。徽宗心花怒放,初登大位的志得意满顿时充斥于胸。想到得意之处,徽宗忍不住伸了下懒腰,感到血脉舒展周身舒泰。但一看到龙书案上的一大摞奏章,他又皱起了眉头,心想:要是没有这一大堆事烦心,那就更好了。
  徽宗性格懦弱,优柔寡断,缺乏政治才能,不善理政。尤其令他感到困惑和无奈的是,年年要给一个人口及经济总量都不及自己百分之一的辽国进贡。
  每每想起这些,徽宗都头疼不已。徽宗吩咐:笔墨伺候,寡人要绘画……据传在徽宗降临之前,其父神宗曾到秘书省观看收藏的南唐后主李煜的画像,再三讶叹李后主的风流儒雅,随后就生下了徽宗。结果徽宗长大后诗词歌赋无所不通,文采风流比李煜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画的山水、人物、花鸟、墨竹,笔法自然,造诣非凡,自创的“瘦金体”字,笔势劲逸,更是独步天下。徽宗不仅自身艺术天赋极高,而且重视书画人才,从本朝首创设立画学科举考试
  太师蔡京送来画学科举考试的章程,请徽宗审阅。这是徽宗最喜欢的工作了,他饶有兴趣地阅完,说道:画学科举考试只设五科怎么能行?还要增加屋木一科,不能埋没了界画人才。这次考试,寡人要亲自命题。
  朝廷的画学科举考试,吸引了众多学子云集汴京。山东青年张择端提前两个多月就到了汴京候考。
  “诗僧”佛印邀请金石名家赵明诚、大晟乐正周邦彦去大相国寺品茗畅叙。张择端与赵明诚是东武(今山东诸城)同乡,便跟着去凑热闹。佛印与张择端谈得高兴,相见恨晚,乘兴领他去参观八角琉璃殿,瞻仰用一整株白果树雕刻而成的千手千眼观音雕像。谁知进了八角殿,一幅名为《释迦牟尼讲经会》的壁画牢牢吸引住了张择端,那上面用工笔重彩绘制的五百罗汉姿态各异,造型生动,张择端的视线再也无法移开。佛印催促无效,无奈之下,只好就地打坐等他。可他索性掏出狼毫小笔,把宣纸铺在地砖上,趴在那里临摹起来,足足画了两个时辰。事后佛印谑道:“莫道和尚打坐苦,更有画痴跪地砖。”张择端那“画痴”的雅号便由此而生。更可笑的是,张择端的知己好友周邦彦请他去牡丹茶坊听曲儿。听完一曲后问他感觉如何?他说;那女子团扇上的《牡丹图》画得妙穷毫厘。画中那猫的瞳仁是条“竖线”,定然画的是中午的牡丹。周邦彦哭笑不得。
  丞相李纲通过门生周邦彦得到张择端的一幅《醉归图》后喜不自胜,破例宰了两只鸽子邀老臣宗泽来家喝酒赏画。竟然醉得跟画上的老翁一样。不过,在真正懂张择端画的人里边,山东老乡萧二哥是最让他称奇的一个。
  萧二哥本身就是个奇人,年约三十多岁,平时在醉杏楼下摆张桌子,专门代人写书信、诉状、寿帖什么的,字承百家之长,篆、隶、行、草无所不会,尤其善于模仿本朝苏(轼)、黄(庭坚)、米(芾)、蔡(京)的字体,逼真到非苏、黄、米、蔡本人莫能辨也。他评价张择端的画说:你的界画技法深受郭忠恕的影响。白描技法正统,运笔着力圆熟稳健,颇得李公麟的真传啊!那郭忠恕为太祖年间的界画名家,李公麟乃当今工笔画大师,连皇上都收藏他的画,与张择端确有师生之谊。更奇的是,萧二哥借走张择端的《西湖争标图》赏玩几天后,竟然临摹了一幅,连张择端不看细节都难辨真伪。但萧二哥如此奇才却淡泊名利,不齿仕途。他的字摊儿摆在风月场所之下,正经人不愿问津,买卖不免清淡,他也不以为意,仍旧怡然自得。而最让张择端佩服的是,萧二哥为人仗义,嫉恶如仇,身手了得,却从不轻易显露。上次泼皮“牛蹄筋”找上门来勒索欺侮张择端,恰好让萧二哥碰见,萧二哥不知用了什么手法,把“牛蹄筋”那二三百斤的偌大身躯像瓦片儿打水漂一样地旋了出去,摔出两丈开外。围观人众无不咂舌。萧二哥在张择端眼里始终是个谜。
  张择端游学汴京的梦想是进翰林图画院深造,做个职业画师。能不能圆这个梦就看明天举行的画学科举考试了。这次画学科举考试,张择端报考了人物、山水、屋木三个科,虽然考三科,却是同时进行。张择端走进考场,从考官手里接过三张考卷一看,考题分别是《踏花归去马蹄香》、《深山藏古刹》、《竹锁桥边卖酒家》,皆出自唐诗。粗看题目,张择端觉得很容易发挥,但仔细品味之后,又感到很难贴题,一时竟不知如何下笔。神驰遐想之中,恩师李公麟授业时的情景浮现出他的脑海。李公麟说过:绘画要注重表达内心感受,追求意境,景愈藏境愈宽……张择端渐有心得,智珠突现,遂铺开宣纸。第一题《踏花归去马蹄香》他画的是:夕阳下,一名少年骑马归去,略有夸张的马蹄高高扬起,几只蝴蝶追逐着马蹄翩翩飞舞,却没见花在哪里。第二题《深山藏古刹》他画的是:深山幽谷,草木葱茏,曲径尽处,一汪碧潭,一名小僧正在潭中汲水,却未露古刹的一砖一瓦。第三题《竹锁桥边卖酒家》他画的是:小桥流水、竹林茂密,只见一面酒旗在远处露出林梢,迎风招摇。三幅画如流觞曲水一般逐次画完。张择端从容交上考卷,踌躇满志地走出考场。他感到天空格外的蓝,阳光格外的灿烂。然而,命运却自此开始捉弄他,前面等待他的是一连串的不幸和坎坷,还险些丢了性命。这是张择端始料未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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