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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东的诗


□ 杨 东

  秋凉了
  
  开始转凉的秋天
  起风了,霜未落
  一条河流开始下降
  越来越薄的
  还有渐渐变凉的大地
  她看着那些曾经游鱼一样的孩子
  钻进了母亲温暖的怀里
  像一段不能掩藏的往事
  一条河流,或者我们所爱着的大地
  最终要露出
  被春天深爱过的身体
  
  哀歌
  
  他在秋天走了三十多个来回
  他的脚步已变得软弱,变得沉默
  他的身影陌如苍生
  他开始习惯在秋风中倾听
  听自己伪善的言词
  听自己卑微的内心
  听世界由远及近的破碎之音
  他躲在红尘的面具之下
  虚构那些越来越世俗的诗篇
  然后用最低的声音
  小心唱出——
  连同自己最深切的哀歌
  
  开放
  
  当秋雨再次抚慰这漆黑的夜
  那些细密的滴答之声
  开始沁出安静的梵音
  我倾听——
  用接受了整个世界的耳朵
  雨水在长夜里闪亮地滑落
  仿佛曾经遥遥相望过的眼神
  可以想像她含蓄的美
  可以想像她欲说还休的隐秘
  稍纵即逝
  一夜燃烧着的雨水
  靠着无数纯粹的手
  写下的,也仅仅是最简短的祝词
  而我却在一瞬间看见
  那一地升腾的花朵
  准备着
  为她前世今生所爱的人一齐开放
  
  九月
  
  还没有苏醒。温凉的九月
  在收获的倦怠中微闭双眸
  她的眉梢细细地跳动
  她微笑,她呓语,她眼含泪水
  她的手伸向梦中的天空
  她要收集雁阵飞动的声音
  没有征兆。风雨来得突然
  熟悉的节奏,却闪动着陌生的力量
  纯净的光,低迷的音色
  冷静,执着。仿佛远远近近的火焰
  伴随着大地上若隐若现的疼痛
  正要点燃人世间最深的火种
  
  倾听
  
  内心的盲音,被小心开启
  水域扩散
  谁的声音波纹闪动
  像在种植,耕播
  更像一粒火,点燃隐于深处的音符
  世事变幻。我已听到轮回之音
  从熟悉到陌生,从繁复到简单
  生活有时沉重,有时轻盈
  有时是不能咽下的流汁
  有时是吐不出的一枚残核
  陷于倾听的耳鼓
  仿佛迎候了一曲新生的唱词
  它停留,不断敲击心间荒芜的薄土
  它前行,为我慵懒的身体上紧发条
  它飞翔,为我在秋风中播下春天的野心
  
  面对
  
  让我用秋风点灯
  星星起伏——
  暮色的铁蹄唤醒往昔的云烟
  文庙大殿里,儒雅的先祖
  捻须,抚琴,躬身写读
  静穆的身体,钢硬的思想
  令时间停滞
  我感叹:逝者如斯——
  苍茫灯火里,我读斑驳的铭文
  银勾铁划早已替代了泅润的水墨
  我不敢面对——
  这石头里深深的疼痛
  这历史里沉重的体温
  继续起伏——
  秋风吐纳出远远近近的薄霜
  它覆盖了庙堂之上越来越小的青色天空
  却吹奏出心中回旋久远的颂词
  
  秋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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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博南山 2008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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