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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佛山随想






今天的城里人对于自然的向往,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社会生活的日益现代化,使得原本就拥挤的城市变得更加重浊难耐,回到自然中去宽舒身心便是几近奢侈的享受。
自然,应该是个什么概念呢?对于城里人来说,就是远离现代文明的地方,是天然形态的山、水、林木和飞禽走兽的混合体,它可以有景观也可以形不成景观,不以人类的目光和审美标准而存在。人是功利性很强的生物,城里人对于自然的亲近和向往,其实就是需要呼吸新鲜空气,接接地气,欣赏自然风光,满足别样的审美需求而已。
大凡风景名胜之区,总是少不了山、水和花草树木,但这几种元素,也日渐人工化,人类以自己的审美取向来修饰装扮自然,以期满足人类自身的需要。“天下名山僧占多”,不管在有山川胜迹之称的名山大川还是在著名风景区里,真正意义上的“自然”已经面目全非了。人类的足迹带来的是人类社会的文明,而不是整个自然界的文明,在“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同时,也给大自然带去了无法估量的破坏。车水马龙,人声喧哗,当人类走向大自然的时候,大自然也带着困惑和忧伤一天天远离我们。
可是安徽舒城县南边的万佛山森林公园却给了人们一个意外的惊喜。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自然山林。在重重叠叠山、曲曲弯弯路尽头的山垭宿地停下,暮色随同翠华从四周袭来,将你重重裹住了,凉意也从脚底升起。抬头仰望,峰峦中狭窄的云天上,上弦月披着云裳正悬在头顶,依稀让人认出轮廓,一副云鬓不整的模样。已经看不见山涧里的流水了,只听见它永不疲倦哗哗流淌的声响,明亮悦耳。稍顷,群山坠入无边的暗色之中,宿处灯火次第闪亮起来,在无边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有点落寞。
半夜落雨了,早晨凭栏眺望,山岩、草树都是湿漉漉的,远边的山峦飘着白色雨雾,山峰翠色层次分明,空气分外清新,甚至有点冷冽,与城市中的重浊截然不同,是种新鲜的刺激。这是个时阴时雨的天气,行走在山坡石路上,山草树木笼罩在雨雾水滴之中,“林花著雨燕支湿,水荇牵风翠带长”的景象直扑人的眼帘,除了山色和树木还是山色和树木,“云光侵履迹,山翠拂人衣”、“繁枝容易纷纷落,嫩蕊商量细细开”大抵都能在这儿得到印证。除了一条通往山外的道路以及铺架了电灯,整个万佛山没有受到现代文明的侵扰,可以说是一个世外桃源。在这个群山环抱的地方,奇松、怪石、飞瀑、流泉它都齐全,却没有任何人文景观,这与现代所谓的风景名胜区内的情况完全不同,一副藏在深闺人不识的害羞模样。
人与自然的关系,不应以自然后退的代价来换取人类社会的进步。万佛山以它原生态的自然状态来吸引人们驻足的目光,也就是人类还没有来得及在这块山林中,施展改造的力量,这就是它的最为可贵的地方,也是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名副其实的“自然”。这体现了人类对自然的一种尊重。
只有在这种地方,人类和自然的共处才是相得益彰的,入得山中,便与自然相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人合一。



山庄的晚餐是令人难忘的,除了野鸡、果子狸和野猪肉外,与这些野味混烧的是黑色如同细柴棒似的东西,淡淡的清香,爽口,纤维素多,吃起来很有咬劲,比霉干菜更有滋味。主人介绍说这是蕨菜,是新鲜蕨菜晒干后,取食时再泡洗食用的。
三千多年前的商代,伯夷、叔齐抗议周武王伐殷,逃到首阳山中,不食周粟,“采薇而食之,及饿且死”,表明了宁愿饿死也拒绝合作的政治态度。他俩采食的“薇”,据《史记》注释就是“蕨”。太史公据此而发表了脍灸人口的一番议论:“天之报施善人,其何如哉?……若至近世,操行不轨,专犯忌讳,而终身逸乐,富厚累世不绝。或择地而蹈之,时然后出言,行不由径,非公正不发愤,而遇祸灾者,不可胜数也。余甚惑焉,傥所谓天道,是邪非邪?”
第二天我们在山中便见到了原生态的新鲜蕨菜,那是一杆翠绿的茎,顶端开着互生的几片羽叶,挺立在绿色的坡地上,不用心寻觅很难发现。如蕨这样古老的野蔬,且附着了那么沉重的文化和历史的,怕是其它植物无法比拟的,在今日大城市的菜市场上已很难见到它的身影,相当多的人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更遑论品尝了。
先人在首阳山中采食它的时候,当然不会有肉混烧,味道也不会很美,如果没有肉,吃进肚里恐怕会“剐人”,而不会成为美味。
山里的雨断断续续,时而可以嗅到若有若无的兰草的幽香,推想风和日丽的时光,这“王者之香”当会不绝如缕;在山坡草丛中,类同蕨状的植物很多,都是蕨类大家庭的成员,人类对它们的最大的价值判断大约就是可食与否,也因此是被人们采撷和食用的重要原因,而花店里作为绿叶出售的凤尾一般的羽状复叶,也是蕨叶,是作为陪衬红花需要而拥有一份身价的。“不以无劳而不芳”的兰草,以及类似蕨这样的草本植物,自然界当然很多,它们的品格和潜质,如同人在社会中的位置一样,“草木之生长,犹人焉,何则?人亦天地之物耳!”这满山满坡的绿色,宛若红尘世界一样,俗话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遵循的是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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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5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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