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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书画境界的美国共鸣


记者 黄湘

由于平时很少说中文,何立山(Jim Hardesty)的中文口语已经很不流畅。但是,谈到寒山子诗作的时候,他却用抑扬顿挫的中文脱口而出。谈到元代画家吴镇的时候,他更是即兴挥笔,向记者示范吴镇的画竹技法。

这位年近七旬的老者,鹤发童颜,气度端凝,不禁使人想起“仙风道骨”这个被人用滥的成语。他是土生土长的美国白人,20多岁时与中国书画结缘,如今已经40多年,其间曾经受到钟寿仁、王北岳、黄君璧等名家指点。他最念念不忘的,还是他的启蒙老师王方宇先生。

多年来,何立山受聘于康奈尔大学博物馆和亚洲研究系,从事中国书画艺术教学和研究工作。他的另一个身份是科技史专家,是研究无线通讯奠基人、美国传奇科学家特斯拉(Nikola Tesla)的权威。2000年,他曾经以专家身份,获邀参与美国公共电视台(PBS)制作了纪念特斯拉的节目。近年来,他正率领一个研究团队,撰写关于无线通讯早期历史的三卷本专著。

丹青之路

由于我对中国文化和艺术的痴迷,台湾的朋友们戏称我是“前身汉人”

财新《中国改革》:请问你是怎样走上中国画的道路的?

何立山:从1963年到1967年,我在本科学习了两个专业,一个是德语和俄语专业,一个是物理专业。当时一直很想学中文,但是,那时在美国很难获得正规学习中文的机会,只能业余时间自学。从1967年到1969年,我在新泽西州的西东大学(Seton Hall University)读中国文化方向的硕士,第一年学习说“国语”,写字,第二年学习文言文,读古诗和《论语》。我很幸运地在那里遇到了我的启蒙老师王方宇先生。他当时年过六旬,是很有造诣的书法家,也是国际上研究八大山人的权威。他是齐白石的好朋友,家藏25幅齐白石真迹,内容包括花草、昆虫、山水等多种题材。王方宇先生教我们上书法课,还带我们去他家里鉴赏齐白石的画,我就是在那时迷上了中国的书法和绘画。

1969年,普林斯顿大学开设了中国艺术史的博士生项目,我成为第一届博士生,在那里学习到1972年。三年的学习令我大开眼界,但我最终没有完成博士论文,也没有拿到博士学位。因为我的目标不是研究艺术史,而是从事艺术,包括写字、画画、篆刻。中国有句谚语“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当时觉得自己读的书已经很多了,关键是要做,还要行,要丰富自己的经验,培养自己对艺术的感受。在美国画了几年画之后,1979年,我和我太太去台湾教书。我太太是作家和编辑,在台湾教英文写作,我教英语口语。我们在台湾待了几年,经常去博物馆观摩中国的艺术作品,也结识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其中不少是艺术界人士,包括张大千。有三位艺术家跟我交往密切,我拜他们为师。第一位是钟寿仁先生,教我画竹子;第二位是王北岳先生,教我篆刻;第三位是黄君璧先生,教我画山水画。由于我对中国文化和艺术的痴迷,台湾的朋友们戏称我是“前身汉人”。

财新《中国改革》:作为美国人,你学习中国传统的书法、篆刻和绘画是否觉得有难度?

何立山:我不觉得有难度,相反,越来越好学,每分每秒都觉得很有趣。每次磨墨握笔,都有一股真气从丹田上升,感觉非常好。我也练太极拳,但是,挥毫的感觉比练太极拳还要好。很多年来,我每天一起床就画画写字,灵感很多,身体越来越健康。书法是中国画的基本功,它可以让人学会如何控制毛笔。书法也是最有中国特色的艺术形式,美国人只要写26个字母,但是,中国的《康熙字典》有四万多字,中国人阅读和写作一般要用到5000多字。有这么多字可以写,而且草书行书又有多种变化,正所谓艺无止境。

我的书法,先是师从王方宇先生,打下基础,然后学王羲之王献之父子,随后再学董其昌、吴昌硕。我很喜欢董其昌,下了很大功夫。

财新《中国改革》:现在你画一幅画一般需要多长时间?

何立山:我的回答是两个小时和45年。现在我可以在两个小时内画完一幅画,但是,每幅画都包含了我在过去45年的学艺过程中对中国画的领悟。

财新《中国改革》:请问哪些画家对你影响比较大?

何立山:我喜欢很多画家,像元代的吴镇、明代的董其昌、清代的石涛和“四王”,尤其是“四王”里的王原祁,还有近代的齐白石和张大千。

以画竹为例,我很崇拜吴镇,他开创了画竹子的文人画传统。郑板桥画的竹子我也喜欢,但郑板桥其实也是学习吴镇,再加以变化,形成自己的风格。我画竹也是学习吴镇再有所变化。

至于其他题材,无论是山水和花草,还是飞禽走兽和昆虫,我也都是一边模仿以前的画家,一边用自己的想法去跟前辈画家碰撞。我家里有几万册藏书,包括大量传统中国画的画册。我经常在家里用心揣摩,希望博采众长,形成自己的风格。

美国不少地方的自然风光其实很像传统中国山水画里的景色。不过,中国山水画并不注重对自然风光的形似,而是追求画出心中的山水。因此,既要饱览自然风光,更要浸淫于前辈画家所创造的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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