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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汉年的诗(五首)


□ 杨汉年

  粘蝇板

  黄昏即将来临

  夜色会从落日的余晖里升起

  街道在一把方向固定的椅子脚下开始冷却

  离家的卷毛狗在墙角啃着无肉的骨头

  小花猫的晚餐露出了婚宴的鱼刺

  孕妇腆着肚子漫步

  轮椅上的植物人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等待月亮由红变白

  街对面的烧焊工,爬上了翻斗车

  用失去棱角的铁锤敲打着滚烫的焊渣

  从外省回家的少女,她的墨镜买断了乌云

  儿童脚下的滑板有炫目的风火轮

  他们的肩上暂时还不会出现一条弧型的扁担

  母亲在遮阳棚下继续舀着绿豆水

  我则坐在父亲的位置上

  忙不迭地帮她压动封口机

  空气甜得有些发腻

  一群苍蝇飞过来了,搁在小方桌上的粘蝇板

  致使它们深陷不拔

  在高压线上歇一会

  我们很小并且自忖我们不知道

  那些值得知道的事。我们料想文字在电线上行走

  藏在那一小袋一小袋闪闪发亮的雨滴里

  —— 【爱尔兰】希尼

  确实是这样——

  从高水位分出的每一条道路,只要不伤自尊

  彼此都能行得通

  从葛洲坝架过来的高压线

  一般有三条,每条零线和火线都隔开

  高一些的那条居中

  另外两条等量平行

  你要问我,它们每连接一台马达

  和一根灯管前

  要经过多少个变压器

  同样一把闸刀

  却要分公用和农用

  三相反倒比两相的费用便宜

  还有一根是为了准备接地

  它们具体通向哪里

  这些硬道理,还真是个难题

  哪家的衣服不用手洗

  哪家还点着煤油灯照明

  这都不是我关心的事

  但我会把见到的一切如实告诉你——

  裸露的高压线穿过门前的田野

  线杆之间,等距离的波浪微微起伏

  绝不会纠缠在一块

  这一点,在盛夏尤其明显

  只要有风吹在它们身上

  就会不分四季,引起远方的回响

  甚至在夜里,雨水落在磁瓶的勒口

  你还会细心地看到它发出一丝耀眼的火花

  和蝙蝠嗤嗤的鸣叫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

  ——大白天的,看到一只飞鸟在上面蹲着

  梳理羽毛,歇一会脚

  高兴了还会在上面耍几下高低杠

  或者啁啾几声

  最近这个月我都呆在家乡

  有时伏地听音

  抬头看到这种场景

  妒忌中不免猜测:这高压线大概不通电吧——

  由此我每写完一首诗

  首先想到的却是要让它

  尽快从原地方溜掉

  灰尘

   ——悼堂兄

  细小的雨水足以将它们从路面惊醒

  不再盲目地顺从你的手势

  它们也会眼含着泪

  替你把脚模留下

  忠实地记录你的一生

  你的鞋底把课堂蹭破了皮

  五颜六色的粉笔被你磨成粉齑

  风抱起它们柔软的尸骨

  涌向港口,码头

  不停地找寻你挥舞教鞭的身影

  而你藏在钟楼,再次等待下课的铃声

  听到的却是亲人们不断的叹息

  你不曾进入过沙漠,但你也曾面无表情

  当你在街头的一家小餐馆慌忙坐稳

  回头又在水龙头下碰了一鼻子灰

  像一个小丑从你身后跳出来

  把你吓出一身冷汗——

  无数灰尘的集锦,虚构了你,你感到踏实了

  泥土的反面是一张黑板

  而正在教我们学会与这个尘世相处的已经不是你本人

  暂停键

   ——悼迈克尔•杰克逊

  但愿不是所有人的嫉妒招致了你的死

  你从一个穷小黑鬼变成大慈善

  靠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美国的法律早已判决

  现在是世界的悲痛如何消除

  我穿火箭皮鞋的时候

  你已经在云端

  跳太空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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