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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是故乡


□ 王敦贤


我出生在巴中县城,这无疑是我的故乡了。但不满四岁的时候,一条溯水而上的木船便把我们全家搬到了南江下两河口。后来听说祖居已被大伯以三百元的价格卖给了别人,我们家在巴中已经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了。我工作后也不时路过巴中,在巴中停留。但都是住旅馆和招待所。巴中建立地区后(现在称市了),我回去的次数更多了。巴中的巨变令我欣喜,欣喜之余私心又觉怅然:祖居早已成为了百货公司,对面的武官衙门也早已成为了巴师附小,九井十八街安在哉?没有留下我童年记忆的一间屋,没有我幼年熟悉的一棵树,在故乡的街头漫步,却怎么也找不到,找不到故乡的感觉。
在下两河口,我读了幼儿班又读完了六年小学,虽然以后到了南江县城,我一度就是把下两河口当作故乡的。尽管我们家在下两河口从上街搬到中街再搬到饶家花园(其实是一座果园),一直赁屋而居,但我的父母住在那里,妹妹在那里读书,当知青,好些年我和二哥都是结伴回下两河口团年的。后来,妹妹离开下两河口到南江县城了。再后来父亲故世,我们兄妹把母亲接到了南江县城。心灵连接下两河口的一条条线路,要么断了,要么已经改线,惟余的牵挂,是我们兄妹为父亲垒就的一座孤坟。前些年,母亲在成都过世,我们把她的骨灰送回巴中安葬时,把留在下两河口的父亲的骨灰也迁回了巴中。至此之后,我路过下两河口就再没有下过车了。
如果以居住时间的长短为衡量故乡的标准,那么,南江最应该算是我的故乡了。我不到十二岁便从下两河口走进这座县城,—住就是十七年。这里有我少年的梦想,青年的苦闷,当然也有卑微的欢欣。我在这里长大成人,结婚,生儿育女。肩起了人生的重负。但后来,我离开它了。当汽车装着我的五口之家向着达县方向行进时,在板凳垭,我最后望了一眼这座万山环抱的县城,心中涌起了无边的感慨:南江,我把妻子和三个儿女从你这里带走了,把我们的全部家当甚至泡菜坛、火钩、火钳都从你这里带走了,但我却带不走青少年时代的我。他永远地留在这里了,永远……
达县十年,厚重了我的人生,结识了一批知交,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但我不能也不会说它是我的故乡。
从达县迁居到成都,于兹又十余年矣!这将是我人生最后一个驿站。成都是一座美丽的城市,是一座宜于居家的城市,可不知为什么,我却总是想走出来。去年八月,我终于可以抽身了,于是我走出来了。大半年来,我几乎都是在路上。我生性是一位行者,在路上,是我的宿命。当然,有时也要停留,但太久的停留会使我烦躁不安。
我是一个有故乡而没有故乡感的人么?不对,故乡的感觉分明好些时候在我心中汹涌着呵!去年元旦期间,我在通江县澌波乡同几个在澌波工作和曾在澌波工作的乡镇干部朋友在澌波的大山里走。我们走了苟家湾,走了北斗坪,第三天到了十字坪。十字坪盛产柿子,这时候所有的柿子都已采摘了,家家房檐下都挂着成串的柿饼。途中,我见有一棵树上还零星地挂着十来个亮红柿,几只山雀正在啄食。心想,许是树太高,收不了吧。不想,走不多久,看见了一棵极大的柿树,几百个柿子繁密地挂满枝头。深冬的柿树,叶片早已凋零,红亮亮的柿子像是玲珑剔透的小红灯笼,分外耀眼。柿树的主人正好在屋边干活,我问他,这树柿子为啥还不收呢?他望了一眼满树的柿子,怎么回答我呢?“哦,那是留给雀子过冬的。”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在我心灵里引起了怎样强烈的震撼呵!这里的农民并不富裕,而他们,竟把价值一百多元的柿子留给了雀子做冬粮。尽管我第二次到十字坪,尽管我在十字坪不认识一个人,但我突然热泪涌动,感觉到我是回到久别的故乡了。去年九月,我只身一人到了巴中的三江乡。在古旧的小街上转了一圈之后,我到河边乘船。偌大一条机动船,只我一人乘坐,与姓杨的船家讲好,两小时,二十五元钱。其地因鳌溪河、恩阳河、巴河交汇,水面极为宽阔。我不停地问船家,机声太响,他只得频频熄火回答我的问话。船行至电站的大坝时,我还想上岸到大坝上看看,船家不但不催我,反倒说:你慢慢看,我等你。船返回场头起岸时,两个小时早已超过了,我给了船家三十元钱,船家无论如何也要找补给我。见我再三推让,他温言细语地对我说:“同志,老实说,我家里人口多,还有娃儿念中学,不要说五元钱,就是多挣一元钱我也是高兴的。但你们出门在外,立要立钱,坐要坐钱,吃饭要钱,喝水要钱,无钱难行路。我们住在这里,吃饭在家里,钱少点可以节约一下。我若是收了你这五元钱,一辈子心里也不会安生的。”我悚然一惊,这是在他乡吗?分明是家乡的父兄对即将远行的游子在殷殷嘱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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