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壕坑纪事


□ 吕志青

来历不明:壕就是坑,坑就是壕?

从《夷陵地名掌故》一书中没有查到壕坑的来历。就是住在壕坑的人对此也不甚了了。曾经问过一些人,他们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也许是想就地名本身作一番猜测(这当然有点蠢),于是翻了翻汉语词典。词典上对这个词的解释有两种:其一是护城河,另外是壕沟的意思。宜昌从前似乎是没有护城河的。若说是壕沟吧,但又没有狭长的地势。或者壕就是坑,坑就是壕?也就是说,它的得名是因为有这么一个大坑?
环城东路和学院街成直角相交,壕坑就夹在这个直角里。所谓“坑”,实际上是一大片凹地。面积也许有几十亩吧。这里最低的地方可能要比街面相差上十米。从前在壕坑的底部有一条通往学院街的小道。小道渐近学院街时,就从一些石级上慢慢升高。那些石级已被人们的鞋底磨得极其光滑。石级的一则,有一些不够整齐的房子,或石砌,或木筑。房子与房子之间,植有芭蕉和石榴。石榴开细碎的红花,芭蕉则像美人的长袖在瓦顶上拂来拂去。这是指有风的时候。现在回想起来,这里应该是整个壕坑的一个代表景点,但当时却没有这种认识。那时我们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那个“坑”里。那一大片洼地,一下雨就积水,淤积了许多污泥。附近有家木材厂,他们在这污泥地上修筑了许多石墩,石墩上码放着圆木,圆木堆起来,用铁丝绊牢。一堆一堆,连成一片。然后,围着那片洼地的边缘用木板做了围墙。木板是一块一块立着的,上下用横木条固定。我们就从那木板围墙上翻上翻下,爬进爬出。一般是夜晚。玩鬼捉人,有时甚至钻到了木材下面的石墩之间,也不管那污泥脏不脏臭不臭;再要么是在木堆上追逐,崴脚扭腿的事是经常发生的。还要注意“夜壶老头”。这是我们对木材厂守夜人的称呼。如果你突然发现大家都没命地往围墙上爬,那一定是夜壶老头来了。有一次,慌乱之间,围墙上的一枚铁钉扎进了我的膝盖里,疼得我直抽冷气。来到灯光下才发现,伤口附近还挂着一条鼻涕似的黄东西,半寸长。原来,铁钉竟准确地扎进了已化脓的老伤口。大家见了,都说,这倒好,脓根剜出来了。根据别人的指点,揭开泡菜坛子,捞出一条泡茄子,叭叽一下贴到伤口上。据说泡茄子吸锈。不久,真的很快就好了。
一夜一夜地在壕坑里玩儿,但没人知道它的来历。偶尔有人说,从前这里落过许多炸弹。日本飞机扔的。炸成了一个大坑。又说某某曾在哪里挖出过钢盔、日本军刀;还有的说,也许还有没有炸的炸弹,要等铁镐碰到它时才炸。我没准备在那里动土,倒也并不害怕,只是那时非常想得到一把日本军刀。直到多年之后,我才在街头的地摊上看到了一些近似的仿制品,不过这时我对它已没什么兴趣了。

跎儿:其时跎儿年龄已大,有了劳改资格

壕坑的西南面,有五六排平房。长短宽窄完全一样,区别只在于有的是红砖房,有的是青砖房。每户两间,大约十八平米。好的是前后都有门,前后都有窗。各家各户,只要家里有人,门窗都开着,你尽可从这家钻进,从那家钻出。玩鬼捉人时,可以随便躲在哪家的床底下或板柜里。一天,跎儿趴在“新姑娘”的床底下。这是夏天,“新姑娘”把大木盆放在屋中间,打了水,脱光了衣服,正准备坐进盆里,忽然想起拖鞋,便走到床前,一弯腰,突然看到了一只光脚板。那时的男儿们夏天都喜欢打赤脚。光脚板的出现让“新姑娘”尖叫起来。跎儿的动作亦非常迅速,一转眼,已从床下钻出,打开门,冲了出去,以至“新姑娘”都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他。“新姑娘”慌乱之间将她男人的汗衫扯了一件套在身上,接着就站在门口哭诉起来。当时我们谁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哭。哭什么呢?去逮人啊。那个夜晚,突然响起了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许多人都跟着往巷道里追,我相信至少一半以上的人并不知道他们在追什么。
事实上,跎儿并没有跑远,他跑到巷道拐角的地方就停下来了。那里有一个公共厕所。他靠在厕所的一面墙上喘气。追在最前面的几个人问他,往哪儿跑了往哪儿跑了?跎儿没好气地说,往哪儿跑了,不站在这儿吗?后来,跎儿说,要是他早知道那些人并不知道就是他,要是“新姑娘”也并不能确定就是他,打死他也不会承认。不过太晚了。跎儿说,来这么多人干什么?我自己不会回去吗?说罢,他就领着那一帮人大摇大摆地慢慢走了回去。
跎儿他哥叫黑皮。黑皮其时二十多岁。二十多岁在我们眼里完全是一个大人了。黑皮之严厉就像是跎儿他爸(他爸倒是温不叽叽的)。黑皮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抽下那根人造革的红皮带。我们都认得那根皮带。春天的时候,他自己翻砂,用锑倒了一个皮带扣。正中是一个五角星。五角星的一只角上有两个砂眼儿。当时他还连连说,遗憾遗憾。现在他却满脸凶恶,欲置他弟于死地的样子。他拿着皮带,在头顶上呼呼地摇着,眼睛盯着他弟:自己说,怎么打?他要他弟自己说。跎儿当然是什么也不说。黑皮于是真的动气了,吼道:吊起来!大家都不知他这话是对谁说的。看样子他像是要跎儿自己吊自己。
现在想起来,黑皮对这种事,实在也是没经验。首先,吊打的事就没办法解决。在我们那两排宿舍间,就只有我家的一棵泡桐(没完全长大)还勉强可以吊人,但我母亲坚决不让他这么干。最后只好让跎儿蹲在地上。皮带一上身,跎儿就在地上乱滚起来,爹呀妈的乱叫。一些大人连忙扯住黑皮,说,你个苕货,还真抽啊?!
分享: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