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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口可乐


□ 韩三省

  马小军的弟弟叫马小勇。在家的时候,父母老管马小军叫大军,管马小勇叫小军。
  这天早上,天蒙蒙亮,马小军起床了。他像个贼,轻手轻脚在宿舍里进进出出。他刷了牙,洗了脸,又把昨晚换下的衣服洗了,晾了衣服,还去了趟卫生间。从卫生间出来,宿舍里已经有人陆陆续续起来。有人问马小军:“起这么早,去看弟弟?”马小军回答说:“是咧,是咧,去看弟弟。”
  马小军在一家本地人开的玩具厂上班。他的工作是塑胶部的拌料工。马小军从宿舍出来,天已经变得大亮。太阳在一幢厂房与另一幢厂房中间的天空红着。他摸了摸裤子口袋,摸到几张钞票,不是很硬也不是很软的钞票隔着口袋,贴着他的腿,他觉得特别舒服。
  初中毕业后,马小军没有考上高中。马小军的父亲说:“要不你重读一个初三?”马不军不喜欢读书,他想都不想就摇摇头。父亲和母亲也没勉强,第二年马小军跟村里的年轻人来了现在上班的地方。
  跟马小军一样,马小勇也不喜欢读书。两年后,马小勇在准备中考,母亲生了病,医生说母亲的病很严重。母亲在医院动了手术,还住了一个多月院。母亲的病,让家里欠了很多钱。恰好这时候学校要交中考的报考费,报考费只有几十块钱,家里连几十块钱也拿不出来。父亲要出门借钱,马小勇对父亲说:“爸,我想好了,我决定像哥一样,社会是所高中,是所大学,我要在社会完成我的学业。”这年秋天,马小勇也跟村里的年轻人,来到了他现在上班的地方。他上班的地方叫上塘。
  马小军上班的地方叫大涌。从大涌到上塘,有两三个小时车程。马小军去看过一次马小勇,马小勇也来看过一次马小军。马小勇来的那次,马小军对马小勇说:“要是我们厂招工,你就把工作辞了,来我们厂上班。”马小勇连声说:“好、好、好。”马小勇想和马小军在一个厂上班。
  从厂里出来不久,马小军上了车。因为早,车上的人很少。又因为起得早,马小军有点困。这段时间,马小军上班的玩具厂,接连有几批货要赶,塑胶部加了一个多月班。好不容易赶完货,塑胶部的通告栏上说,星期天放假一天。马小军眯着眼睛,他的一只手放在腿上,一只手看似自然下垂,垂在了放钱的裤子口袋外面。
  车忽快忽慢开着,马小军也时不时掀开眼皮。车继续快着慢着,马小军却没有继续打开眼皮。事后想想,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这样眯着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眯成了真正的睡眠。
  从车上下来,马小军傻了眼。他那个装钱的口袋,不知被什么利器划了条长长的缝。缝划得相当齐整,没有一点毛边,被划破的黑色裤子,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口袋。至于口袋里的钱,当然也一文不剩。庆幸的是,他这天穿的T恤。T恤的下摆扎进裤子,没被利器划到。他把下摆从皮带下拉出来,长长的下摆挡住了裤子口袋。从外面看,不知道内情的人,看不出来他被人偷了,也看不出来他身上一分钱没有。想想被偷掉的几张钞票,他觉得心疼,那是他近半个月的工资。不过再想想很快能见到马小勇,马小军又慢慢高兴起来。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很快,朝着马小勇上班的地方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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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长江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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