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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人类


□ 白天光

草莓人类
白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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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长到七岁的时候,他渐渐地有了些异常。他当然会走路,但他喜欢走一段路便趴下去爬行。邻居小学校长白国群称浮生是在地上匍匐前进。浮生说话吐字清楚,但浮生在不高兴或者非常高兴的时候,他说话的语速会加快,在他话语间还掺杂着音乐的东西,白校长的夫人任一枝说,完全是河北梆子剧种中的转折音乐。任一枝原在县评剧团做过演员,还在唐山评剧培训班学习过。浮生对文字的东西不敏感,但他对数字很敏感,他对数字的敏感也不是单纯对阿拉伯数字的敏感,他需要借助于一个重要的工具,就是他父亲使用的老式的算盘。浮生不喜欢加减法,他更喜欢乘法和除法。浮生没有进学校学习过,也根本没人教他,他的启蒙数学教育大概是来自于父亲唱账时的对他的诱惑。相国村出过许多商人,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算盘,这些算盘出自于岭东一位算盘匠人之手,这个匠人叫陈宇铎,他也是南方老呔。他做的算盘,算盘骨都是梨木的,被深红色的辣椒油浸泡过,不易被虫子蛀。算盘珠是柞木的,被盐水煮过,干燥以后珠子和珠子相碰能发出一种清亮的响声,这和拨算盘的人唱账能形成音乐上的和谐。如果村里的人算账的时候拨算盘不唱账,会影响账的准确性。村人拨算盘时唱账,很有诱惑力,这些唱法并不统一,是唱账人随意而生的音乐境界。浮生的父亲夏可训唱账时浮生总是用出奇的眼神看着他。浮生的神算也许来自于父亲唱账。浮生还有一些古怪的行为,天气热或是天气冷的时候,他喜欢吐舌头。浮生对红颜色特别喜欢,母亲有一件红格衬衫,他总喜欢趁母亲不穿这件衣服的时候,把这件衬衫套在自己身上。浮生非常惧怕软体虫类,包括惧怕蚕和已经长了美丽翅膀的蝴蝶。浮生喜欢吃生硬的东西,这里产核桃,浮生在吃核桃的时候往往不是将核桃砸开,吃里面的核桃仁,而是将核桃壳也一起嚼碎了咽下去。浮生耐寒冷,冬天他只穿一件薄薄的毛衣,他母亲给他做的棉衣服,他只要走出门外就把它脱下。浮生喝酒的时候没有反应,有一次他将父亲的一瓶白酒当饮料喝了,不但没醉,脸都没红……
浮生这位七岁的孩童称他是奇人是远远不够的。
白国群是在省城参加全省小学校长领导艺术研讨会上认识的人类学专家、生命学学者吴耐的。在研讨会上,吴耐作为专家给来自全省的小学校长做专题报告,题目是《儿童的潜能和生命学意义》,这篇论文写得很玄深。吴耐是毕业于耶鲁大学的博士,英语比汉语还要流利,他的论文有一多半的文字是英文,他在朗读的时候大多是进入到英语的境界,这让与会的小学校长们如鸭子听雷。白国群认为吴耐是他认识的学者当中最伟大的学者,于是,在散会之前,他和吴耐做了一次认真的谈话,他把他们村的一个叫浮生的七岁儿童那些传奇的事情详细的向吴耐做了汇报。吴耐戴着一副深度近视镜,镜片很厚,但白国群还是能够看到吴耐的瞳孔在渐渐地放大。等他汇报完,吴耐使劲拍了一下大腿,又狠狠地说了一句白国群听不懂的英语。白国群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吴博士,您能不能说汉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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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长江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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