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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华商与孙中山的行医及革命活动


□ 林广志

  摘 要:孙中山早年在澳门的活动,包括进入镜湖医院、开办药局、推广西医,乃至开展革命活动,均与澳门华商有密切关系。由于受葡医、中医的排挤与忌妒,以及在华商中找不到政治运动的“热心同志”,孙中山于1894年初带着遗憾离开澳门。辛亥革命后,以卢廉若兄弟为代表的澳门新一代华商对孙的革命伟业有了新的认识,出资出力,甚至加入同盟会或国民党,逐渐转变为革命的“热心同志”。孙中山早期在澳门的活动,推动了近代澳门华人社会的开放与进步。

  关键词:孙中山 澳门 华商 镜湖医院 中西药局

  孙中山早年在澳门的活动,近年来史学界已有较多研究,出版了一批重要成果。①这些研究主要以孙在澳门行医及同盟会的活动为主线,关注澳门经历对孙思想的影响、孙在澳门行医及其家人在澳门生活的情形等。“澳门不仅是孙中山迈向世界的门户和踏进社会的舞台,而且也是孙中山安置家人和从事革命活动,进行救国斗争的直接或间接的重要基地”,②但由于研究视角与史料匮乏等原因,已有研究对孙在澳门接触和交往的对象——华商缺乏足够关注,或一笔带过,或语焉不详,对华商与孙交往的过程以及双方的心态鲜有论及,无法全面揭示孙早年在澳门活动的历史面貌。本文拟以澳门华商与孙中山围绕推广西医与鼓吹革命的互动为视角,借助新发现的史料,探讨在近代澳门华商崛起的背景下,华商与孙中山的关系,以期推进“孙中山与澳门”问题的研究。

  一、镜湖医院:“破例”聘用孙中山

  鸦片战争前,澳门华人商业处于为葡人服务的附属地位,仅在葡人的对外贸易及生活所需中“稍沾余利”,规模比较弱小。嘉庆年间,“华人在澳开铺落业者,男妇共有三千一百余名U,因夷人止知来往贸易,凡百工所备,均需仰给于华人,而贫民亦可藉此稍沾余利,历久相安,从无争竞”。①鸦片战争后,随着香港开埠以及对外贸易的衰落,以鸦片走私、苦力贸易和赌博专营为主要增长点的经济模式取代历时已久的以国际转口贸易为主要特征的经济模式,澳门实现首次经济转型。在新形势下,华人与葡人的经济实力出现逆转:华人资本以其独有的本土优势与庞大的市场网络,积极参与赌博、鸦片等各类专营权的竞投与承办,迅速崛起,逐步掌握了澳门的经济命脉。②1854年,美国海军准将马瑟斯·佩里(Matthew Calbraith Perry)抵达澳门,看到华人商业的繁盛景象,感叹道:“昔日的澳门商业茂盛,一本万利,遐迩闻名,如今却荡然无存……中国人的产业好像正在吞噬所有空间。确实,居民的构成大部分已都是中国的男男女女,他们在葡国人和外国人家庭式的商行中从事最低贱的工作。中国人还开店铺、小作坊和在集市上做生意。”③至1867年,“澳门贸易的关键掌握在华人手中”,澳门“有40家商行(Haos),都是些寄卖店或代理行。这些都是澳门华人贸易最重要的商行。大部分商行,换言之,其中的36家总行设在澳门,在中国、交趾之那、暹罗、新加坡、槟城等地设有分行”。④

  镜湖医院的创建,是近代澳门华商崛起以及华人社会发展进步的重要标志。1871年10月28日,为解决日益增加的贫困华人就医问题,华人沈旺、曹有、德丰、王六(禄)在澳葡政府公物会注册立约,申请成立华人医院。1872年6月,镜湖医院落成启用。除建筑用地由澳葡政府拨给外,医院建设费用由71位商人、1 52家商号自愿募集。⑤该院创立后,采用中医中药治疗,逐步发展成为澳门最具规模的华人慈善医院。自1874年起,镜湖医院每年公推12位华商出任总理,早期比较著名的总理有:曹应贤(曹有,1874、1887)、赵允冠(1876)、冯成(1878)、卢华绍(卢焯之、卢九,1879、1 906)、何仲殷(何连旺、何穗田,1881)、曹善业(曹子基,1890)、吴节薇(1893)、萧瀛洲(1896、1906、1909)等。⑥这些巨商名绅经济实力雄厚,社会影响巨大,在华葡社会拥有较高地位,与清政府、澳葡政府也有着广泛而密切的联系。因此,在开展医疗和慈善事务外,镜湖医院亦是华商领袖集议办公之所,有关华人事务多在此商议,“一九一一年以前,澳门商人并无团体之设。每遇事故,则假座镜湖医院集议解决”。①

  1890年以后,镜湖医院的医疗与慈善业务蓬勃发展。此时,孙中山正在香港西医书院学习,“数年之间,每于学课余暇,皆致力于革命之鼓吹,常往来于香港、澳门之间,大放厥辞,无所忌讳”。②读书期间,孙与陈少白、尤列及杨鹤龄交往甚密,并不时来到澳门,驻停于水坑尾杨鹤龄寓所(人称“杨四寇堂”者)。③澳门华商曹善业、何连旺等人凭此便利,曾邀请孙为其家人治病,孙逐渐与澳门绅商熟稔,其医术在澳门已有一定影响。④1892年7月23日,孙中山以最优异成绩毕业。同年9月,由卢九、何连旺、曹善业、吴节薇等人引荐,并经其本人“屡请”,孙中山为镜湖医院“破例”聘用,“当地有镜湖医院为华人公立,向用中医中药施治贫病,总理屡请其兼用西医西学,以济中医所不及,并愿充当义务,不受薪金,该医院竟破例从之”。⑤孙中山由此成为澳门第一位华人西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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