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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鲁番的歌谣、葡萄及墓穴种种


□ 唐 韵

我看过这些古尸刚被发掘出来时的照片,都是锦衣玉饰的,非常华丽。想必他们生前也曾荣华富贵过,希望死后依然,所以才作如此繁复认真的处理,却不想因此而于千年之后被拿来展览和卖钱。你看出来了吧,沧海就是这样变成桑田的。

歌谣与路途

有一首歌是这样介绍漂亮姑娘阿拉木罕的,说“阿拉木罕什么样啊?生得不肥也不瘦!她的眉毛像月亮,她的腰身像绵柳,她的小嘴很多情,眼睛能使你发抖……”于是,多情的你不免神魂颠倒、六神无主。你为她黑夜没瞌睡,为她白天常咳嗽,你为她冒着风和雪,为她鞋底常跑透,你是很想和阿拉木罕搭上关系啊。人们问你,说阿拉木罕住在哪里啊?你说吐鲁番西三百六!人们恍然大悟,说原来阿拉木罕是个乌鲁木齐姑娘啊。
乌鲁木齐东距吐鲁番180公里,可是歌曲里却用吐鲁番作为标识,足见其声名是多么的显赫。
如同条条大路通罗马,到吐鲁番有多种走法。一般的人大多取公路。坐汽车很方便,不需要提前定票,而且可以随叫随停。因为这么方便,所以具体操作上就很没有个准点儿了。说是半小时一趟的,可届时司机并不点火,他想等人坐满了再走。你着急,不免要催促他。他却嬉皮笑脸地冲你说:“急什么嘛!时间有的是嘛!吐鲁番的葡萄多得很嘛!”好像你是个赶脚程去贪嘴的人似的,反倒显得无聊了。直到调度员上车来,骂了他两句,说你还想不想干了?再不走你就下来吧。他不肯下来,于是我们就走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到了达坂城。达坂城的闻名仍然是因为歌曲和姑娘。达坂城的姑娘有着长长的辫子和漂亮的眼睛,让男人们忍不住想据为己有,但又不知道能不能够,所以就千叮咛万嘱咐地,说你要是嫁人可不要嫁给别人啊,你可一定要嫁给我啊。然后不放心,又补充说你再带着你的钱财领着你的妹妹一起来。这个男人的居心让人叵测。不过他的勇敢和率真却叫姑娘动了心,所以今天的达坂城差不多就成了一座空城了。那些凋败的土墙和土墙的缝隙里滋生出来的衰草充当着某种线索,让人想起少女怀春的绵长寂寞和寂寞中盛开的爱情。在那些爱情线索的下面,沿墙根儿蹲着一些修路的外省民工,手里捧着个粗瓷海碗,正就着无边的大风热汗淋漓地往嘴里吸溜着通红通红的辣椒揪面片儿,表情极为淡漠。
达坂城的风极大。男孩子站在路边的土包上临风而尿,尿柱刚一出膛就被顶风吹得粉碎,蜜蜂一样热气腾腾地四散奔逃了,末了还溅了男孩子一身。男孩颇为沮丧地回到车里,有乘客偷偷地笑。男孩子的母亲甚感丢了面子,就把气撒在男孩子的衣服上。妇人用力拍打着尿湿的衣服说,你就那么笨吗?明知道风大,就不会顺着风尿吗?这样一来,原本偷着笑的人就大声地笑了起来,原本没有笑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车厢里像是喜从天降了似的,连那妇人也忘记拍打男孩子的衣服了,侧过头去出神地看着窗外广袤的戈壁滩上那些白色的柱子,它们孤独地矗立着,头顶的叶片迟疑地转动着,像无数根孤独的蒿子杆,迟疑地在风中摇曳。据说那是亚洲最大的风力发电厂。极目远眺,那种单薄凄凉的美感很难让人相信它们能够实至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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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北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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