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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礼”与古代工艺装饰观念的形成


□ 邱春林

内容摘要:先秦是礼文化的成熟期,它包含信仰、风俗、刑政等多方面的意识形
态,由这些意识形态所释放出来的势力影响着工艺装饰观念的形成和特点。研
究表明,先秦造物中的工艺装饰依附于礼,具体表现修古、事神、尊王、敬天,并因此而产生了“雕缋满眼”和“清水芙蓉”两种审美趋向,为后来的封建审美文化规定了发展方向。
关键词:礼文化工艺装饰依附性

华夏礼文化的源头可追溯至原始社会的巫文化,在公元前第三千纪的龙山时代,礼制已初步形成。《左传·文公十八年》记载有“周公制礼”的事迹。《周礼》和《仪礼》的成书年代早于《礼记》,它们较详细地辑录了周公所制之礼。相传成书于春秋晚期或汉初的《礼记》中大多数篇目为儒门弟子所作,记录了春秋战国时期儒家学者对周礼的追述,同时也包括了儒家对礼文化的补充和完善。“三礼”所记,反映了从殷商至周,再到春秋战国这一统称为先秦时代的礼制变迁。
殷商以降,礼日益被削弱了其巫术和礼物交易的性质,而作为规范人间次序的政治工具的作用则日益鲜明,当然,这一过程是漫长的。杨向奎认为,在先秦文化发展史上,周公对礼做了第一次加工,“经过这次加工,减轻了礼物的交易性质而增加了德与刑的内容 ;同时也增加了乐的成分。”孔子又对礼进行了第二次加工,“去掉了礼的商业内容,而以仁和礼作为人类行为的准则。”郭沫若注意到,西周对上帝的信仰有所动摇,取而代之的是尚德思潮成为主流。先秦的礼乐文明自西周以后伴随着封建制度的确立而进入成熟期,礼的功用也经历了从殷商时期的“事神求福”到“经国家,定社稷,序名人,利后嗣”的功能转化。
“三礼”的成书时期皆处于礼俗向礼法、礼制、礼教的过渡期。因为是过渡,所以“三礼”还保留了远古以来的各种观念形态,如巫神、天地混沌太一、阴阳五行、四时、君命天授等。《礼运》云 :“夫礼必本于天,动而为地,列而之事,变而从时,协于分艺。其居人也曰养(义)。”此话揭示了古代工艺装饰观念的形成与礼文化有着密切关系。在礼文化进入成熟期的先秦时代,工艺装饰选择什么样的纹样,使用什么样的色彩和材质,工师们不能自主决定,而必须遵从礼俗、礼法和礼教。
以“衮冕九章”的工艺装饰为例,天子冕服十二章包括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缋、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绣。王者相变至周,而以日、月、星辰画于旌旗上,成为三辰。衮冕九章包括 :一龙,二山,三华虫,四火,五宗彝,六藻,七粉米,八黼,九黻,前五章皆画缋于衣,后四章皆刺绣于裳。图纹装饰的意图体现为,“此九章登龙于山,登火于宗彝,尊其神明也。以龙能变化,取其神 ;山取其人所仰也 ;火取其明也 ;宗彝,古宗庙彝尊,名以虎,画于宗彝,因号虎为宗彝,故并画虎为一章,虎取其严猛, 取其智,遇雨以尾塞其鼻,是其智也。”“衮冕九章”的装饰纹样反映了当时的政治理念以及上古神话和巫术观念的遗存,其装饰意图或动机不是单纯源自人对自由美的向往,而在很大程度上依附于礼。依于礼义、礼俗、礼法的装饰艺术是先秦造物史上一个普遍现象。修古、事神、尊王、敬天是礼文化的具体内涵,这也正是工艺装饰的出发点。由于礼文化的束缚,古代工艺装饰在相当大程度上都表现为各种意识形态的投射,即使是工师发自本能的形式美的冲动,在具体物化的过程中也要受到礼文化的规范。

一、为修古的工艺装饰

《礼记·礼器》:“礼也者,反本修古,不忘其初者也。”“礼也者反其所自生,乐也者乐其所自成。”《礼记·乐记》 :“乐也者始也 ;礼也者报也。”追述文明起源,不忘根本,追念祖灵是制礼的重要目的。
《礼记·郊特牲》:“先王之荐,可食也,而不可耆也。 卷冕路车,可陈也,而不可好也。《武》壮,而不可乐也。宗庙之威,而不可安也。宗庙之器,可用也,而不可便其利也。所以交于神明者,不可同于所安乐之义也。黼黻文绣之美,疏布之尚,反女功之始也。莞箪之安,而蒲越藁之尚,明之也。大羹不和,贵其质也。大圭不琢,美其质也。丹漆雕几之美,素车之乘,尊其朴也,贵其质而已矣。”类似这样的述古言论在“三礼”中反复出现,“以质为贵”、“以朴为贵”的工艺装饰原则背后有“反本修古”的礼俗作为思想支撑。
祭奠祖灵时,最远古而朴素无饰的器具被放置于最尊贵的位置上,形制时新且装饰鲜明的器具只能摆在最卑贱的地方。遇年成不佳时,天子素服,“乘素车,食无乐。”须表达诚恳敬畏之心时,过度的工艺装饰为礼法所不容许。
《礼记·礼器》:“鳢酒之用,玄酒之尚。割刀之用,鸾刀之贵。莞箪之安,而藁之设。是故,先王之制礼也,必有主也,故可述而多学也。”古刀刀刃迟钝,其实用功能不佳;今刀锋利,方便于使用,然而宗庙之祭却舍今刀用古刀,以古为贵。藁乃粗席,实用性不良;莞箪编织精细,有美的图案,适宜安寝,古人郊祭却舍莞箪取藁,以粗朴为宜。所谓“至敬无文,父党无容,大圭不琢,大羹不和,大路素而越席,牺尊疏布,杓。此以素为贵也。”凡是用于祭奠祖灵的物品,都不能出现“文绣之美”。可见,无饰无巧的古器物,作为观念器被使用时,被赋予了尊贵的品质,在特定的场合中,无饰即为最高的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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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6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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