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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方言的包谷(散文)


□ 刘 云

  男,1963年生人,大学中文系、鲁院青作班、陕西财经学院研究生班毕业。业余创作十余载,在全国各类报刊发表文学作品、经济理论文章百万余字。出版诗集《劳动的歌者》、散文集《风吹过秦岭》,获得过孙犁散文奖等十余项。有散文收入《2009年我最喜爱的中国散文100篇》、《2010年中国散文精选》等6种中国散文年度选。现为陕西省作协会员、陕西省宁陕县县委常委、副县长。

  我常念起久远的乡间,那些大气的包谷。在春天水气明显,路上灰尘幸有一指厚的时候,我能想见包谷,它们正在火烧地那畔集结,开始一年的生长。月前刚烧过的地,地里的草木灰还有温度,体温的温,地气上窜,不在乎天下不下雨。明明烧过的灰地里,竟也有鹅黄鹅黄的鹅儿肠冒出细嫩的枝叶儿来了吗,没烧死的簇如手指的山杨柳,一定的,黑色的火过的皮面,已然在泛青了。

  火是漂过的,漂过草丛,灌木,水沟边的水生植物,比如水芹菜、菖蒲、苇眉子。从林子深处,火漂过,本身像风一般,水浪一般。或从红藤架架里漂过了。从一架老大的枯木上滑下身子,把头伸进涧里去吸水喝,那便是红藤。红藤的叶子要到包谷长出第四苔叶儿了,才伸出自己的猫耳朵似的小叶子的,在望得见包谷林的大木身上攀长着。红藤以长身子个儿为主,十分地水相,旺生。所以有红藤伴生的林子边,那些地里的包谷,长相都老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儿。

  包谷生成是要长在老林子间的那些空地里的。这样的地,福分而可靠。除了在早,乡下最初开了荒绣成团的林子,成了今天的地了,以后的多少年间,这样的好地,在乡下,一般是要用来轮种的。我老家有这样的大片的轮歇地。它们头年种了,第二年就荒着,一任生出草蒿、灌木、杂刺棵子,火苕藤蔓子。再一年,春初天还在干透着时,一把火烧成一泡肥灰了,成了又一年的好地了。在这样的好地里种下包谷、点下洋芋,就或在地边子上撒些黄豆、绿豆、小豆、芝麻,都是可靠的,长相夸张,收成一望便知。

  春天了,烧过的二荒地里,牛犁过的,一定种下了包谷,套种了洋芋了;农人们随意丢下的地头子、地边子,会有小葱小蒜野野地长出来。肥力十足的火灰地,一场雨就下透了,野生的,家种的,都是好长相。没有烧透的鸡脑壳,年年在火过后,爬出地皮来,绣成大团大团的野菜蔬,城里叫蕨菜、薇菜,乡下只是叫鸡脑壳,长得像鸡那样笨拙。这样的菜,与火灰地里的小葱小蒜一般,都是春天接早的物什,好吃,有地气。比如,缺粮时,鸡脑壳与杂面拌了,做成面疙瘩,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春团子。上笼蒸熟,伴着舂辣子吃,又爽口又顶饥。野的小葱小蒜更其不用说了,它们天生是春天吃的,一股子呛呛的春天的火苗子味道,激汗,畅快了肠胃,仿佛直接把春气化成了胳膊里、脚杆上、两胯间、肩膀后头的力气了。

  说山里气脉大相,发旺,肯长东西,日子过得有骨气,其实是在拿包谷说事。包谷地垄子里,地边上,或一条包谷带,隔着另一条的庄稼带,间作着。不是一片子地乱种,有章有法,有板有眼,一定是在同时说着包谷的事物。比如,今年包谷收下了,同时,到了阴历的五月间,洋芋也收下了,红洋芋,白洋芋,黄洋芋,都超过了长相了,那一定是有包谷在做着蛊了。好的年成,包谷与洋芋间作套种,包谷给洋芋遮阴。洋芋膨大时,要吸了包谷根下的养分。到了七月,洋芋收了,烂叶子、糟糟的藤蔓子作了腐了,也成了包谷的养料。

  在山里走动,或干脆在山里生活,巴作着,苦焦着,看了这样的景象:包谷与洋芋窜行作窝,收成就是好的一年了。甜杆儿,长在包谷一天天高起的林子间,有时看不出哪是甜杆儿,哪是包谷。这是一种怪怪的植物,似乎只在汉江一带的半山窝子生长,与包谷为伴,长在包谷林里。一开始,并分不清两样,与包谷一般的模样,一样的身子个儿。甜杆儿,在长成时,头顶一穗果实,五六寸长,像北方的谷穗子,直是比它们长了些,直楞了些,糙了些。巴山一带的乡下,叫作帚薯,那穗子里脱出的籽料,一般是作饲饵的,喂雀子吃,困难了,也是可以趁荒年的。耒出的米粒儿,烧稀饭吃,形状像是稻谷脱了头道米后的碎米子,味道一点也不亚于北方的谷子、小米儿。脱了米粒儿的帚薯,整枝地扎起,可做扫帚,乡下叫笤帚。一般地,三样长在一个地里,包谷,洋芋,帚薯。帚薯是捡着收的,如果农人心情好着了,薅草时,把它们留下了,它们就在包谷地里长成了。如果成片种,种在自留地边子上,或挂种了扁豆、苦瓜、丝瓜的篱子外岸,那多半是收了用来扎扫帚的,扫地用的,刷锅用的,还用来扫床。乡下娶新媳妇,铺了新床,置办了新铺盖,必还要有一样:新笤帚,小巧地,搁在床里岸。新媳妇早间起了床,扫扫床面,发现一些丑丑的物什,就知道自己,是真做了一个男人的女人了,做成这屋的媳妇了。三样都长,都收,那真没得闲话可说了,年成好,乡下该青的青,该黄的黄,该扎堆儿的扎堆儿。

  说明包谷长相好的,还有一种,就是天星米。天星米的枝蔓子长到齐人腰高时,上半截身子就紫红了,叶子,杆儿,都红,红得紫相。那么,它在七月间,或迟些,八月间,项上就要结出一枝穗子,像小娃儿抿拢的手巴掌,也是紫红色。这紫,成熟之后,颜色也不变,不变黑,不变黄,直是干枯一些。有一天,在早晨的风中,它有穗绒儿飘着在空中了,不小心吸进鼻孔了,叫人猛可地打起喷嚏儿了,那就说明可以收它了。天星米打下来,形似北方的小米儿,只是白净些。乡下过年,用来作粑粑,用菜油炸制了,或与包谷板糖拌制成米花儿糕,小娃儿与老人爱吃,含在嘴里慢慢化。在一派青乎乎的包谷地里,远远地望去,点缀些天星米的紫红来,在天热时,很有想象。晚间,包谷林子动弹,没有风吹也动弹,更其地叫人想出些甚的事来。我早年在乡下时,就知道,包谷帐子起来了,天星米花儿开了,就有村里的女子进去,专扯粗老了的鹅儿肠。包谷的阴地里,长得好鹅儿肠,密实而厚,一扯一大网。这物什好喂猪,有养分,猪可肯吃了。想想,苦难年月,鹅儿肠挑嫩闪的,人可做口粮吃,猪吃了,还不是很下口吗。鹅儿肠嫩时,用开水轻轻一焯,拌些酱醋,讲究的,调些香油,是很好的时令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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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1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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