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那时·这时


□ 张云(基诺族)

◎ 张云(基诺族)

在热带雨林中,山峰对峙、云雾缭绕处,有一个神奇的秘境——基诺山。

那时,天气依然阴霾,温暖的日子还隐藏在岩石背后;那时,山路依旧凹凸不平,黄牛还在哞叫,平坦与宽阔的道路,还未露出身来。乡亲们在风声依旧的黑夜里点起麻油灯,渴望着阳光的到来。凌晨时,火堆旁边,阿爸用竹筒吹火,红透了瘦削的脸庞,阿妈用粗糙手掌搓洗木蒸笼,“吱吱”作响的声音依旧回响。天还未亮,阿爸就手举火把上山,开始了一日的辛劳。

那时,阿妈从木蒸笼里掏出热气腾腾的玉米饭,用芭蕉叶包好后放到我的怀里,我一边手抓玉米饭吃,一边走在上学的路上。中午放学回家时,整个村寨响彻着用木棒舂米的声音。家家都在舂米。木棒从碓窝里用力举起,举到至高点,在半空使劲儿往下槌,上下数千次,谷子脱壳了,再用簸箕扇去糠秕,成了大米。那时,从羊肠小道到箐沟里挤满了背水的童娃,他们背着背篓整齐排列着,等待粗如拇指般的泉水流进自家的竹筒里。竹筒盛满泉水,再放进背篓背回家,竹筒与背篓发出“吇呮、吇呮”的摩擦声,童娃们的背上已经是汗流浃背。

那时,夏季播种时令到了,大人们头顶烈日,数百人排行着,从地脚到地头,用锄头打碎耕牛犁翻的土块。远远看去,就如一支不用鼓号指挥的精兵强将,在沙漠里灰尘仆仆地前进。几名剽悍男子,身背装满谷种的大筒帕,紧跟着队伍富有节奏地撒下未知丰收的种子。当细雨蒙蒙时,人们披戴蓑衣和斗笠,来回穿梭在谷秧之间,一棵棵杂草从谷秧间薅除。可是,这样的劳动可真是顾此失彼呀!当你顾了这块地的时候,那块地的杂草恐怕比谷秧苗还要高出了几倍。

那时,每当傍晚日落时,在橘黄色夕阳的斜照下,常会倒映出我和妹妹一高一矮的人影。我们用一种渴求和期盼等待着阿爸、阿妈回家。不管回家的路有多远,路有多么陡峭,阿妈总是背着一捆柴火从地里走来;不论长途跋涉,道路弯曲险陡,父亲总是肩扛着又粗又长的芭蕉杆回家。看到劳累一天的阿妈回来,我踮起双脚擦去她脸颊上的汗水,妹妹用双手紧紧拉住阿妈弯腰下坠的筒帕角,左右摇晃着问,阿妈,阿妈,还有剩饭剩菜吗?我饿了。妹妹的哀哭声把我也带进了饥饿和难过的情绪里。

那时,秋天到了,大地充满了金色的景象。忙忙碌碌一整年,喜气洋洋的分粮食的日子终于来到了。山寨的空地燃烧起熊熊的篝火,人们手挽着手围着火笼转圈圈,小伙子弹起三弦跺跺脚,小姑娘拍起手来唱唱歌。家家户户都能吃上一顿新米饭!可是,冬天里,依旧缺吃少穿。

那时,男孩站在火笼旁烘烤被冻僵的身子,上身穿着单薄的被老鼠咬了个大窟窿的上衣,从洞口露出的肌肉发紫而起鸡皮疙瘩儿,下身还是穿去年过冬时的灰色棉裤,用布绳当裤带勒得紧紧的,棉裤短得遮盖不了脚腕,走起路来,蜷缩着身子。那时,他还裸着脚丫,脚后跟的茧肉被冻得四分五裂,脚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糙垢,黑糊糊的,就像干糙的树皮似的。那时,他总是牵挂着一双布鞋,能覆盖一双大脚板的布鞋,穿着它踏过尖峰岩石、越过丛林野草

后来,冬天过去了,春天的脚步近了,茂密的热带原始森林,漫山遍野的鲜花含苞欲放,大地一片苏醒的气象。这时,那首《在希望的田野上》已经成了农村小姑娘和小伙子最熟悉的旋律。人们祈祷着、盼望着,这股春风何时能吹到咱们基诺山?

这时,春风吹来了。从生产队里抽调了一批年富力强的男女青年参加挖路专业队,举起了“要致富先修路”的旗帜,掀起了一股大挖公路的热潮。那山上隆隆的炮声,为贫穷的山民们开辟出致富的道路。曾记得,村里举行了通路庆典仪式。男女老少在村头的新路口站成两排,第一辆手扶拖拉机在爆竹声声中进村了,机头佩戴着大红花,还有烟囱呢。老人们笑了,青年们欢呼着,小孩们兴奋了。在欢声笑语中,有人告诉老爷爷说,这叫拖拉机,上面可以装很多很多重物,还可以耕田、耙犁呢,比家里的老黄牛厉害多了!

这时,公路改变了村民的命运和生活现状,拖拉机行走近百里路程,把柴油机和碾米机运到了村寨里,往日用木碓窝舂米的习惯变为了用机器加工。隆隆的机器响起来,谷子从上面倒进去,下面出来的就是白大米了。有一次回家的路上,我还看见了粗壮的水泥杆躺卧在村口路边,一卷卷的钢铁丝堆集在粮仓前,一件件铁架和一包包螺丝堆在保管室里。不久,就听说老家通电了,电灯亮了,从此告别了以往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日子。紧接着,电视机进户了,山里人坐在家里就能看见外面的世界了,录音机进家了,听到了刘三姐和阿牛的声音,电动机、打米机、粉碎机、洗衣机也走进寻常百姓的家里来了。

这时,我们的生活越过越好了,每次回家都有新变化。有一次回家,我看见许多大小不一、长短不一的钢管堆集在村长家门口,不久,就听说老家通水了。真是每次回家的心情都不一样啊!村寨里筑起了蓄水池,乡亲们把那纯甜的山泉水引进大水池里。村里的小孩再也不需要用竹筒去山上背水,再也不用水瓢洗澡了。再往后,栽桩茅屋没了,看见的是一栋栋崭新的瓦片房;土路没了,水泥路多了;水牛没了,村寨路边,再也看不到牛粪上面那热气缭绕的青烟了;独轮推车没了,可是拖拉机多了,摩托车多了,汽车多了,电话多了,手机多了……

那时,社会的脚步在这里停留了很久很久,氏族部落的炊烟仍在这方水土的上空袅袅飘荡。昔日数百余人共居的大公房,到了喜庆的日子,村民们敲响木鼓,围着木鼓欢歌起舞,通宵达旦。浓韵的民族风情,像一个薄纱盖头的少女,充满了神秘的色彩。

这时,基诺山寨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基诺人载歌载舞,沐浴着改革开放的春光,踩着历史发展的鼓点,合着民族团结的节拍,与其他兄弟民族一样,书写着崭新的历史篇章。

分享:
 
更多关于“那时·这时 ”的相关文章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